“打輸了才想起和談，這話倒趕得巧。”布林和從康熙手中接過急報，先翻到使者所帶禮物一頁。
十匹良馬，二十張狐皮，還有策妄阿拉布坦親筆所書的蒙文信函，禮數挑不出錯處。
太皇太后靠在榻上聽完，拿念珠點了點紙面，“草原上的狼若伏低身子，未必是困了，也可能在看籬笆哪裡松。”
“太皇祖母說得對。”布林和將信紙鋪平，“他吃不著羊，便要談互不侵犯，等養肥了人馬，仍會回來咬。”
康熙問道：“信上願以何處為牧界？”
“他認哈密歸大清，卻要朝廷不在吐魯番東面駐軍。”她將那行蒙文譯給康熙聽，“這便是盯上新建的兩座堡了，他的探馬己經看見工地。”
梁九功從匣底取出守將附信，“使者自稱不知大清還要築堡，只說準噶爾牧民逐水草而居，若封住水源，來年恐起爭端。”
“柳樹泉離他們舊牧場有兩百餘里，什麼時候成了他們的水源？”胤禔跨進暖閣，接過信掃了兩眼，“依兒臣看，扣下使者，叫策妄阿拉布坦親自來領。”
康熙將十匹馬的毛色單翻出來，“扣人容易，準噶爾便有了撕毀和談的藉口，他還可藉此召集諸部，說大清殺使欺人。”
胤礽隨後進門，向太皇太后請過安，才俯身看輿圖，“若立即拒絕，他同樣可以宣稱朝廷無意休兵，兒臣以為該回信，只是不必急著定界。”
“拖著他。”布林和拿起御案旁那支細筆，在禮部二字下畫了一個圓圈，“告訴使者，牧界牽涉藩屬和舊檔，禮部要查，理藩院也要議，還得等各部王公回函，一月不夠便兩月。”
康熙看著她畫出的圓圈，“他若催問呢？”
“給他換一盞茶，再說尚在查檔。”布林和把策妄阿拉布坦的信折回原樣，“十匹馬收下，回禮也照規矩給，不能讓他抓著怠慢使臣的話柄。”
胤禔抬手往哈密堡上一指，“使者留在堡裡，難免西處窺探。”
“讓他看能看的。”布林和挪過一張空紙，“城牆有多高，明炮放在哪裡，他進門時己經瞧見了，強攔著反倒顯得堡內有虧空。”
“軍械庫和水井不許靠近。”胤禔接過她的話，“換防時辰也要改，免得被他算出人數。”
康熙吩咐梁九功擬旨，“禮部回書，準噶爾所議牧界事關舊例，朝廷須會同理藩院核查，候議定再復，哈密守將以賓禮安置來使，不得放出堡外。”
“再添一句。”布林和託著腮想了片刻，“新堡修築是為護衛商道，與牧界無關，工程不會停。”
康熙落筆時抬眼看她，“你這是請他和談，也是告訴他，議到明年，牆照舊會長起來。”
“他若真心求和，兩座堡礙不著他，若覺得礙事，信上那些好話便不值十匹馬。”
旨意發出後，哈密堡每隔五日送來一次使者動靜。
頭五日，使者只在住處飲茶，向通譯詢問朝廷何時回信，又稱十匹馬皆是策妄阿拉布坦親選，請守將務必善待。
第十日，他請求祭拜同行途中病死的侍從，守將準他在堡內設香案，卻沒有放人出門。
第十五日，東牆新運到兩門子母快炮，炮兵依例校準，使者站在客舍二樓看了半個時辰，當晚便問炮彈會不會誤落牧場。
守將回得客氣，“只要準噶爾騎兵不再來攻，炮彈自然留在庫中。”
布林和讀到這裡，把一顆松仁糖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太皇太后，一半自己含著。
“這位守將會說話，給他記上一筆。”
太皇太后慢慢嚼著糖，“使者還在等禮部回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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