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早窩一醒便去，蘇麻嬤嬤不許瞞窩。”
布林和握著蘇麻喇姑的手不放，首到對方點頭，她才肯重新躺下，可這一夜翻了數回身，天色才透亮便喚翠微進來梳頭。
“公主昨夜睡得少，眼下都青了，奴婢替您多勻一層粉吧。”
翠微剛開啟妝匣，布林和便將粉盒推回去，又挑了一件顏色鮮亮的杏黃夾袍。
“不塗，太皇祖母一眼便看得出來，今日也不梳雙髻，頭髮扯得窩腦袋疼。”
“那便梳一條辮子，再系您生辰新得的珠花，可好？”
“不要珠花，走路會響，太皇祖母近來睡得淺，窩過去時輕一點。”
早膳只用了半碗粥，她便帶著翠微出了永和宮，待行至慈寧宮外，又嫌自己的鞋底落地太重，刻意放慢了步子。
蘇麻喇姑早候在門內，見她臉色尚算安穩，先替她解下披風。
“太皇太后昨夜咳過兩回，天亮後睡了半個時辰，這會兒精神尚好，公主進去莫提太醫，也別讓老人家說太久。”
“她若累了，嬤嬤便提醒窩，窩不會纏著她。”
“老人家最捨不得叫您走，奴婢提醒了也未必管用。”
布林和進了東暖閣，第一眼便看見窗邊那張暖榻，薄薄的日光落在錦褥上，太皇太后靠著軟枕，身上蓋了一條舊絨毯。
去年入秋時還合身的褐色夾襖，如今穿在老人身上空出了一截，腕口也鬆鬆垂著。
“過來，站那麼遠做什麼，讓祖母看看昨日長了一寸半的人。”
太皇太后朝她伸出手，布林和走過去，將自己的掌心放上去，觸到的手指又瘦又涼。
“蘇麻嬤嬤己經替窩作證啦，六葛格也認了，他如今比窩矮半指。”
“他肯認便好，等過兩年他躥高了，你又要追著量。”
太皇太后把她拉到身側坐下，指腹摸過她新換的門牙，笑了兩聲便掩唇咳起來。
布林和趕忙取過溫水，盯著她喝了兩口。
“太皇祖母，今日不說話了，窩給您唸書。”
“祖母叫你來，本就有話要說，若只為聽書，宮裡隨便挑個女官便成。”
老人將杯子交還蘇麻喇姑，又替她整了整衣領。
“你別怕，祖母今日精神好，想起些舊事，若不講給你聽，往後你問玄燁，他只會挑好聽的說。”
“皇阿瑪也會說他小時候逃課嗎？”
“他不肯說，祖母替他說。”
太皇太后靠回軟枕，先說起自己年少時離開科爾沁，沿途風沙撲面，入宮後聽不慣漢話，連御膳房送來的糕點叫什麼都記不全。
“那時候祖母也沒比你大多少，宮門一關，身邊全是陌生人，想家了不能哭，哭了便有人說科爾沁來的姑娘沒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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