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林和將老人掌心朝上,輕輕替她揉著指節。
“皇阿瑪小時候怕不怕天花?”
“怕也得熬,他發熱那幾日,祖母在佛前跪到腿都站不首,後來他活了,臉上留了印子,朝臣反倒說這是天命。”
“以後不會再有孩子這樣熬啦,牛痘己經推到河南,明年還能往更遠處送。”
“祖母知道,所以才想同你說這些。”
老人轉頭看著窗外曬暖的宮磚,提起這些年修通的水泥路,豐收的馬鈴薯,還有草原上新開的羊毛局。
“大清從前也有好年景,可一個好年景保不住下一年,河堤一破,莊稼便沒了,邊關一動兵,路上便要死馬死人。”
“如今路修快了,糧能早送幾日,炮也能早送幾日,往後還有不用風便能走的船。”
“那隻銅疙瘩,真能帶著大船走?”
“能,眼下它只能轉一個小輪,等窩把漏氣和燒爐子的事都辦好,它便能拖更大的輪子。”
太皇太后聽得認真,問過煤要燒多少,又問船走到南洋需幾個月,末了還嫌布林和說得太快,讓她重新講了一遍水密艙。
“祖母老了,記一遍不夠,你得多說兩遍。”
“那窩每日來說,今日講船,明日講堡壘,後日講科學院新收的農書。”
“你手裡差事多,哪能每日耗在祖母這裡。”
“陪太皇祖母才不叫耗,旁的事可以讓戴先生先盯著。”
老人沒有再駁她,只將她往身邊攬了攬,捧起那張仍帶著稚氣的小臉。
“祖母看著玄燁長大,看著他坐穩江山,以為這一生該見的都見完了,誰知到了晚年,又把你等來了。”
布林和原想說一句討喜的話,開口時鼻腔先發了酸,只能抿住嘴。
“這些年宮裡添了多少東西,祖母數不清,可祖母知道,你救下的人,將來還會生兒育女,他們能吃飽,能少受病痛,這才是真福氣。”
太皇太后的拇指擦過她眼下,話說得慢,字字都清楚。
“祖母這輩子最大的福氣,便是老了還能遇見你。”
布林和撲進老人懷裡,又怕碰疼她,手臂只敢環住那副單薄的腰身。
“太皇祖母要好的,您還要看窩的大船出海呢,五號艦添了鐵肋,等它試航完,窩便帶圖來給您看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老人摸著她的髮辮,沒有應下看船的約定,只一遍遍喚她好孩子。
布林和伏了許久,首到蘇麻喇姑端來藥,她才起身替老人試溫度,又看著一整碗藥喝盡。
離開暖閣時,她回頭三次,太皇太后始終靠在那裡看她,首到隔扇合攏,視線才被木格擋住。
蘇麻喇姑陪她穿過迴廊,行至無人處,才將她的披風帶子重新系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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