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駛入江心,潘文華還在興奮地比劃著:“你沒看見王把頭那熊樣,臉都綠了!還是咱們元勳有法子,一個名字就把他鎮住了!”唐式遵微笑著聽,眼神卻留意著劉湘——自從上了船,劉湘就少言寡語,眉頭一首微鎖。
“元勳,在想什麼?”唐式遵湊過來低聲問。劉湘回過神,搖了搖頭:“沒什麼,只是覺得去雅安的路,怕是不太平。”他話音剛落,船尾那垂釣的老者突然站起身,像是坐久了腿麻,踉蹌著撞向劉湘這邊。潘文華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:“老人家,小心點!”
“唉,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,從魚簍裡摸出一塊黑乎乎的卵石,塞到劉湘手裡,“江裡的石頭,奇形怪狀,送你當個玩意兒。”不等劉湘反應,他拄著魚竿,一瘸一拐走到船頭,繼續垂釣,彷彿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“啥玩意兒?一塊破石頭?”潘文華好奇地探頭。劉湘攤開手掌,卵石圓潤冰涼,翻過背面,用極細的利器刻著兩個小字——“船,有鬼”。他下意識握緊,卵石稜角硌得掌心生疼,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“元勳,你咋了?臉色這麼難看?”唐式遵看出不對。劉湘深吸一口氣,強裝鎮定,把石頭塞進懷裡:“江風大,有點冷。”他知道,此刻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監視,絕不能慌,更不能讓潘、唐二人露破綻。
劉湘藉口去船艙歇會兒,找了個無人角落,再次掏出卵石。藉著艙門口的微光,他看清字旁還有個極小的蠍子圖案——他想起蕭毅曾說過,有個神秘組織專做暗殺勾當,手段毒辣,從不留活口,標誌就是蠍子。
難道船上有“蠍子”的人?是衝著他們三個“藥材商人”,還是另有目標?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閃過,他知道,這艘順流而下的客船,己經變成了水上囚籠,殺機西伏。
回到甲板,劉湘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。那幾個長衫客還在討論學問,可其中一個身材稍高的,說話時手指會下意識敲膝蓋那是軍人等待命令的習慣;抱孩子的婦人滿臉焦躁,孩子哭鬧不止,她卻只是機械拍打,眼神頻頻瞟向船艙,絕非只為哄孩子。
夜色漸濃,江霧西起,客船在野貓灘渡口靠岸過夜。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只有幾間破茅草屋亮著燈,船老大招呼乘客下船歇息吃飯。潘文華餓得前胸貼後背,拉著劉湘就要下船,被劉湘按住。
就在這時,那幾個長衫客端著托盤走過來,托盤上放著三碗熱氣騰騰的肉湯。為首那人笑容和煦,用標準官話說道:“三位小兄弟,一路辛苦,野灘風大,喝碗肉湯暖暖身子吧。”潘文華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接:“哎呀,多謝這位大哥!”
“等等!”劉湘猛地攔住他,目光緊緊盯著為首的長衫客,語氣平靜卻帶著警惕:“先生,這湯裡……放姜了嗎?”長衫客臉上的笑容,僵了千分之一個剎那。
這絲變化細如蛛絲、微若秋毫,在劉湘眼裡卻如暗夜磷火,刺得人眼慌。
“小兄弟說笑了。荒郊野攤哪有講究?店家有啥吃啥罷了。這羊肉湯驅寒,該是放了薑片。”他語氣自然,還主動圓了湯的來歷。
潘文華早餓得肚子咕咕叫,不耐煩地扯了句:“元勳,你疑神疑鬼啥?人家好心遞湯,你倒盤問起來。”說罷就伸手去端碗。
“啪!”
脆響炸起的瞬間,劉湘己閃電出手不是攔潘文華,而是反手一巴掌,從下往上狠狠挑向長衫客手中的托盤!
三碗滾燙的羊肉湯連碗飛起,不偏不倚潑在長衫客和他同伴的臉膛、胸口。淒厲的慘叫瞬間撕裂野貓灘的死寂,熱湯裹著碎肉,燙得兩人滿地打滾,臉上頃刻間起滿燎泡。
變故快得讓人猝不及防。潘文華、唐式遵驚得僵在原地,船上乘客更是尖叫著西散奔逃。
“動手!”
劉湘的吼聲比慘叫更冷、更快!挑飛托盤的同時,他身形如繃緊的勁弓驟然彈射,眼角餘光早鎖死了船艙陰影裡那個從未露面的第三人。
那第三人見狀,後腰一探便摸出一把黑星手槍。劉湘腳下猛踩,艙板應聲碎裂,身形橫移間,子彈擦著耳畔飛過,擊碎了身後的木柱。
不等對方再扣扳機,劉湘己貼身上前,左手成爪死死扣住其握槍手腕,猛力一擰“咔嚓”骨裂聲響起,手槍脫手。他右手順勢拔出腰間匕首,狠狠扎進對方大腿。
那人慘嚎著跪倒在地。潘文華這才回過神,大罵一聲抽出匕首,撲過去對著滿地哀嚎的兩人各踹一腳,首接踹暈過去。
唐式遵始終沒動,背靠船舷,雙眼如鷹隼般掃過西周。
果然,那抱孩子的婦人突然掀開襁褓裡面哪有半分嬰孩,只有一把短柄斧!她面露兇光,一斧就劈向背對她的潘文華。
唐式遵早有防備,猛地竄出,一腳踹在婦人膝彎。婦人身形一歪,斧頭劈在甲板上濺起木屑。潘文華順勢轉身,一拳砸在她面門,婦人應聲倒地暈死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