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巴蜀大都督:川王劉湘傳》第2章 陸軍學堂(1)

作者:隨筆史兵·4個月前

考官在名冊上勾了一筆,又多看了他兩眼——雖風塵僕僕,卻站得筆首,眼神沉靜,便多問了一句:“家裡是行伍出身?”

劉元勳搖了搖頭。

“那便是讀書人?放著安穩書不念,來這兒當兵吃糧,圖什麼?”考官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,周圍考生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。

劉元勳沉默片刻,沒有看考官,轉而望向學堂裡那根高高的旗杆,隨即低下頭,一字一句道:“亂世當兵,保家,保川。”

八個字,擲地有聲,沒半分虛言。

考官臉上的戲謔瞬間褪去,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少年,沉吟半晌,提筆在他名字後畫了一個圈。這一圈,圈住的,是一個少年的前程,亦是川中未來幾十年的風雲。

劉元勳轉身,隨著人流走進學堂。這裡沒有書香,只有汗味、菸草味與新刷石灰的嗆人氣味,與其說是學堂,不如說是一座大兵營。

領了灰布軍裝、粗瓷大碗與筷子,他被分到“忠字號”大通鋪。一進屋,百十號人擠在一處,上下兩層木床密密麻麻,他的床位在最裡頭,靠著牆角,又悶又暗。劉元勳二話不說,將鋪蓋扔在床板上,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,一絲不亂。

“哎,新來的,把鋪蓋挪挪。”粗聲粗氣的嗓門從身後傳來。

劉元勳回頭,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敞著懷,露出胸口黑亮的護心毛,正斜著眼打量他,身邊還跟著兩個幫腔的,神色不善。這壯漢名叫王老虎,父親是成都城外碼頭袍哥舵爺,橫行慣了,進學堂也是家裡花錢通路子,只為混個官身。

“我的床位,就在這裡。”劉元勳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
王老虎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:“現在不是了。老子看上這塊地兒,你,滾去那邊。”他下巴指了指門口的空鋪——人來人往,根本睡不安穩。
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,有看熱鬧的,有幸災樂禍的,也有幾分同情。劉元勳心裡清楚,今日若是退了,往後在學堂裡,便會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軟柿子。

“你耳朵聾了?”王老虎見他不動,臉上掛不住,伸手就去抓他的鋪蓋。

就在這時,斜對面上鋪探出一個腦袋,高聲喊道:“王老虎,又欺負新來的?像話嗎!”

說話的是方臉大耳的潘文華,家是小地主,為人仗義,愛打抱不平。他一躍而下,穩穩落地,身旁一個瘦高個也隨之站起,臉色冷峻,手裡正擦著一把短刀——那是唐式遵,話少,卻透著股狠勁。

王老虎眼一橫:“潘矮子,這兒沒你的事,縮回去!”

“我就看不慣欺軟怕硬的貨色!”潘文華寸步不讓。

王老虎三人將他們圍在中間,屋裡氣氛瞬間繃緊。劉元勳瞧得明白,潘、唐二人是好意,可三對三,真動起手來討不到便宜。他目光一掃,落在王老虎腳上——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,鞋面上還繡著花,絕非他自己會買的。

“這床,我不挪。”他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
王老虎勃然大怒,蒲扇大的巴掌揚起來,就要扇向他的臉。說時遲那時快,劉元勳不退反進,身子一矮,像狸貓般鑽進他懷裡,沒有打臉踹腹,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向王老虎的右膝。
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伴著王老虎殺豬般的嚎叫,他一百八十斤的身子轟然倒地,抱著膝蓋打滾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,沒人料到,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,出手竟如此狠辣。

劉元勳站首身子,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塵,低頭看著地上哀嚎的王老虎,緩緩道:“你娘給你做的新鞋,沾了灰,可惜了。”

一句話,讓王老虎的臉色從痛苦轉為驚恐——他怎麼知道這鞋是娘做的?

劉元勳不再看他,轉身對愣神的潘文華、唐式遵拱手:“多謝兩位兄臺仗義,劉元勳在此謝過。”

潘文華這才回過神,上下打量著他,滿眼佩服:“好傢伙,真人不露相!我潘文華,這是唐式遵,以後咱們就是兄弟!”唐式遵也收起短刀,微微點頭示意。

劉元勳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,那些原本看熱鬧的人,紛紛避開他的眼神。他知道,從今日起,這“忠字號”裡,再沒人敢輕易招惹他。亂世軍營,道理無用,唯有打出來的尊重,才最實在。
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聲清冷的咳嗽,眾人回頭,只見一個身穿筆挺教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那裡,留著兩撇整齊的八字鬍,手裡握著教鞭,眼神冰冷地掃過屋內——正是那日給劉元勳登記、畫圈的考官,學堂總教習蕭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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