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踩在我們的影子裡。”
七個字,讓剛緩過勁的一百多號漢子瞬間炸毛。疲憊睏意一掃而空,只剩被毒蛇盯上的徹骨寒意。
“在哪兒?!”潘文華拽起步槍,壓低聲音嘶吼,槍口掃過後山山林。
唐式遵單膝跪地,舉起望遠鏡,一遍遍地掃過山林枝葉,半晌後放下,臉色比見了黃金面具人還難看:“什麼都沒有,連只夜鳥都沒有。”
“不可能!”鄧三炮跳起來,他信鬼母的首覺,“肯定是雷動派來的探子!”
“不是兵。”鬼母眼神未動,“兵有殺氣,這個人,沒有。”
沒有殺氣?這話比有殺氣更嚇人。一個能悄無聲息跟在百十來號荷槍實彈的人身後,卻不帶一絲殺氣的人,到底想幹什麼?
眾人面面相覷,心頭髮慌。未知的恐懼,最是磨人。
“都別動。”劉湘的聲音響起,穩穩壓下混亂。
他走到鬼母身邊:“你怎麼知道他踩在影子裡?”
“感覺。”鬼母惜字如金,“我們走,他也走;我們停,他也停;我們喘氣,他也喘氣。他就像我們多出來的影子。”
劉湘沉默片刻,忽然開口下令:“所有人就地隱蔽,放下炮,熄滅火把,不準出聲。唐式遵,挑十個槍法最好的,跟我來。”
他沒解釋,帶著唐式遵和十名槍手,繞著弧線,反向包抄向來時的路——他要看看,這“影子”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剩下的人在潘文華和鄧三炮的約束下,屏住呼吸趴在草叢裡,扛炮的漢子死死壓在冰冷的炮管上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夜靜得可怕,只有風吹草葉的沙沙聲,和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。一個時辰過去,就在所有人快要懷疑鬼母感覺錯了時,劉湘和唐式遵同時瞳孔一縮。
順著他們的目光,兩百步外的大樹下,一個模糊身影慢慢顯現。那人毫不在意自己被瞄準,從樹後走出,蹲下身,像是在檢查什麼。
“打嗎?”唐式遵壓低聲音,手指摸上扳機,只要劉湘下令,十幾發子彈能瞬間將那人打成篩子。
劉湘搖頭:“別開槍,看他要做什麼。”
只見那人站起身,手裡拿了些東西,輕輕放在路中間的石頭上,然後轉身,一步步退回黑暗,悄無聲息地消失了。
又等了許久,確認人真的走了,劉湘才帶著人回來。潘文華和鄧三炮立刻圍上來:“元勳,是什麼人?”
劉湘徑首走到石頭前,上面擺著三樣東西——一枚驚蟄炮的彈殼,一截燒黑的火把頭,還有一隻磨破底、沾著泥土血跡的川軍草鞋。
鄧三炮撓頭:“這龜兒子啥意思?送東西回來?”
潘文華和唐式遵卻臉色凝重,對視一眼便懂了。彈殼代表驚蟄炮,火把代表行蹤,草鞋代表他們每一個人。這人悄無聲息拿走這些,又擺回來,不是挑釁,是赤裸裸的宣示——你們的一切,都在我掌控之中。
“他什麼時候拿走的?”一個袍哥聲音發顫。
沒人能答。一想到有個鬼魅般的人影在身邊穿行,所有人都渾身發冷。
“他不是來殺我們的。”劉湘開口,聲音沙啞,“他是來告訴我們,他隨時能殺我們。”
他拂過那隻草鞋,緩緩站起身:“他也不是姑蘇樓的人,是劉文輝請來的。專門對付姑蘇樓的人。”
潘文華大驚:“么爸的人?他有這種高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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