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叢木的屍體轟然倒地,槍聲的迴響被山風吞噬,周遭陷入詭異的死寂。火焰舔舐著殘破的炮架,發出畢剝輕響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在劉湘身上。
周叢木臨死前的瘋話,像根毒刺,扎進每個人心裡。
鄧三炮盤核桃的手早停了,老臉在火光下陰晴不定。他混了一輩子江湖,殺人見得多了,卻從沒見過有人臨死前,不求饒,反而給對手送一個更恐怖的預言。
“後生,”鄧三炮聲音沙啞,死死盯著劉湘,“周叢木說的姑蘇樓、那塊牌子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鬼母也握緊刀柄,眼神銳利。她不知道姑蘇樓是什麼,但她看得懂鄧三炮的恐懼——能讓袍哥舵主怕成這樣的東西,絕非凡物。
潘文華、唐式遵立刻上前護在劉湘兩側,手摸向腰間的槍,氣氛再次緊繃。
劉湘卻面無波瀾,彎腰撿起周叢木掉在地上的駁殼槍,掂了掂,隨手扔給潘文華:“死人的話,聽一半,信一成都嫌多。”
他抬眼掃過眾人,語氣平淡得像談天氣:“他要是真有厲害後臺,何必給劉文輝當狗,最後還要自己崩了自己?”
這話有理,卻壓不住眾人心裡的疑慮。劉湘沒給他們追問的機會,轉身走向被炸壞的山炮,手摸向滾燙的炮管,眼中第一次閃過灼熱。
“鄧大爺,鬼母堂主,”他頭也不回,“死人的話再嚇人,也只是話。但這玩意兒,是實打實的鐵傢伙。”
他指向那門完好的德造山炮:“劉文輝送了咱們一門好炮、幾十條快槍,還有近百個俘虜。這筆賬,是不是該先算清楚?”
一句話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,從虛無的恐懼拉回現實利益。鄧三炮眼睛亮了,鬼母的呼吸也粗重起來——德造山炮,在西川就是橫著走的資本,一炮下去,什麼山寨都跟紙糊的一樣。
“元勳說得對!”潘文華立刻會意,大聲喊道,“打掃戰場!槍支彈藥全部收繳,傷員就地包紮,俘虜捆起來單獨看押!”
唐式遵也對著發愣的袍哥吼道:“都動起來!派人下山警戒,防劉文輝殺回馬槍!”
混亂的戰場,在劉湘三言兩語間,迅速變得井然有序。鄧三炮看著這一幕,心頭複雜——這個年輕人,天生就有將帥氣度,連他袍哥的人,都下意識聽他號令。
“聽劉公子的!”鄧三炮揮手,“把傢伙收好,特別是那門炮,給老子看緊了!”
聯盟,在共同利益面前,暫時穩固下來。
劉湘走到周叢木屍體旁,蹲下身,只說一個字:“搜。”
潘文華立刻上前,在周叢木身上摸索,很快摸出一個硬物——不是軍令,不是信件,也不是錢財,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金屬蟬。
蟬雕得精美絕倫,翼脈清晰,可那雙複眼,卻透著一股死氣,讓人心裡發毛。
“這是什麼玩意兒?”潘文華翻來覆去看,摸不著頭腦。
劉湘接過金屬蟬,指尖剛碰到,一股寒意首躥天靈蓋——這東西,不對勁。
他正想仔細看,一旁的鄧三炮無意中瞥見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慘白如紙,比看到周叢木自殺還驚駭!
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後退兩步,指著金屬蟬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金……金蟬……”
“是姑蘇樓的金蟬衛!”鄧三炮盯著周叢木的屍體,眼神里滿是絕望,“周叢木不是嚇唬我們……他孃的,他臨死前,把信送出去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