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三炮那雙盤了幾十年核桃的手，青筋暴起。他沒回頭，身上的煞氣卻讓周遭的火把都矮了三分——劉湘的話，像一根針，精準扎進了他的心窩。
“請”大神下山？說得客氣，骨子裡全是血腥味。
鄧三炮緩緩轉身，渾濁的老眼死死鎖住劉湘，看了足足十秒。廟內的鬼母、羅江，還有潘文華、唐式遵，都覺得脖子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鄧三炮突然仰天大笑，笑聲在山谷裡迴盪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他猛地揮手，對著身後的袍哥吼道：“兄弟們！劉司令請咱們來觀音崖喝茶，茶沒喝著，倒差點被人當猴耍！”
他指著山下週叢木的方向，聲音如炸雷：“人家在山下襬好大炮，就等著咱們衝上去，把咱們的血肉填炮膛！這筆買賣，咱們袍哥會，做不做？！”
“不做！”“日他仙人闆闆！”“幹他龜兒子！”
山野間的袍哥漢子們群情激憤，刀槍舉得像一片林子。江湖人最重臉面，被人當槍使，比殺了他們還難受。
鄧三炮滿意地點點頭，轉回頭看向劉湘，老臉上的笑意盡斂，只剩梟雄的狠厲：“後生，劃個道，怎麼個‘請’法？”
聯盟，成了。
劉湘轉身往破廟裡走，鄧三炮、鬼母、羅江緊隨其後，潘文華、唐式遵立刻帶人守好廟門，警戒西周。
破廟裡，劉湘撿起一根燒火棍，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快速畫起來——簡單的地形圖，幾個關鍵標記，轉瞬成型。
“周叢木的指揮部在黑石灘東側高地，易守難攻。”燒火棍點在一個位置，“兩門德造山炮在旁邊，一個排看守。他現在所有注意力，都在廟門前的開闊地。”
鄧三炮湊過來，眯眼看圖，點頭應著。
“我的計劃，黑虎掏心。分三路。”劉湘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第一路，鄧大爺你帶袍哥主力，正面佯攻。”燒火棍劃出粗線，“動靜要大，喊殺聲要響，槍要放，但人別真衝——目的只有一個，把他的機槍和注意力，全吸到正面。”
鄧三炮咧嘴一笑：“這個簡單，雷聲大雨點小，糊弄人罷了。”
“第二路，鬼母堂主。”燒火棍轉向鬼母，“你的人擅長夜戰潛行，從後山最險的野豬道摸下去，不殺人，只摸掉炮兵陣地的暗哨，一個不留，一聲不響，能做到？”
鬼母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閃過嗜血的光：“劉公子放心，殺人不見血，是我們的本分。”
“第三路，我們來掏心。”劉湘的目光落在潘文華、唐式遵身上，“鄧大爺，借你三十個最能打的袍哥，由文華帶，當突擊隊。式遵，你找個制高點，你的槍，就是行動訊號——第一時間，敲掉他的機槍手和身邊軍官。”
燒火棍重重砸在指揮部的位置：“式遵槍響，鬼母清完暗哨，文華就帶突擊隊從側翼衝進去，炸掉兩門炮，活捉周叢木！”
計劃乾淨利落，沒有一句廢話。鄧三炮看著地上的簡筆畫，又看看劉湘，心頭驚羨——這哪裡是江湖後生，分明是行伍裡頂尖的將才，把每個人的長處都用到了極致。
“好一個黑虎掏心！”鄧三炮一拍大腿，“就這麼辦！老子今天就陪你瘋一把！”
一刻鐘後，觀音崖正面山道上，喊殺聲震天。
“衝啊！為兄弟報仇！”“殺進黑石灘，搶他的煙土！”
上百名袍哥舉著火把，端著土槍、抬槍，亂鬨鬨地往山下衝，槍聲不絕，火光映紅半邊天。
黑石灘高地上，周叢木舉著望遠鏡，嘴角露出不屑的笑：“一群烏合之眾，也敢衝？告訴機槍手，往死裡打，讓他們知道，砍刀快不過子彈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