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關門打狗。”
劉湘的聲音不高,落在觀音崖的夜風裡,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。鄧三炮盯著山下蜿蜒的火龍,那是劉文輝的親兵團,上千條槍,上千條命,反觀他們,不過幾十個袍哥,幾桿破槍。
“一個團!劉文輝的親兵團!”鄧三炮聲音發顫,指著山下,“你拿啥打?拿我們這幾十條命去填?”
鬼母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。她的人慣於暗處偷襲,陣地硬抗就是送死。可劉湘壓根沒看他們,徑首走到那門完好的德造山炮前,炮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,像頭蟄伏的猛獸。
他用手背敲了敲炮管,“鐺鐺”聲沉悶有力。“這東西,誰會用?”
袍哥們面面相覷,土炮抬槍還行,這洋玩意兒見都少見。劉湘的目光掃過被捆著的俘虜,語氣冷得像冰:“誰是炮兵?站出來,活。不站,一起死。”
俘虜們縮著脖子,沒人敢應聲。潘文華立刻拔槍,頂在一個軍官模樣的人頭上:“最後問一次,誰是炮兵?”
片刻後,一個年輕士兵哆哆嗦嗦舉了手,臉白得像紙:“我……我是二炮手,剛學沒多久……”
“拖過來。”劉湘言簡意賅。兩個袍哥上前,一把將那士兵拽到炮旁,他腿一軟,首接跪了下去,抖得像篩糠。
“叫啥?”劉湘蹲下身,平視著他。
“周……周福。”
劉湘指著山下的火龍:“看見你那些弟兄了?一炮,打最密的地方。打好了,活。打不好,不用我多說。”
周福連連磕頭,哭喪著臉:“長官饒命!那是團座指揮部,我不敢……”
劉湘站起身,對潘文華抬了抬下巴。潘文華獰笑一聲,駁殼槍機頭“嘩啦”拉開,頂在周福後腦勺:“聽見沒?只有一條路,聽劉公子的,不然現在就送你上路!”
周福的哭聲戛然而止,只剩絕望的喘息。就在這時,山下傳來喊話聲,一騎快馬衝到陣前:“山上的人聽著!我是劉司令警衛團!繳出劉湘,既往不咎!否則,大炮一響,寸草不生!”
鄧三炮臉更白了,看著劉湘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劉湘卻像沒聽見,對鬼母說:“堂主,借你個嗓門大的。”
“讓他告訴下面,”劉湘目光冰寒,“這裡沒有兇犯,只有戰利品。他們再前進一步,我砍一個俘虜扔下去;敢開一槍,我殺十個。讓他們團長自己掂量。”
鬼母心頭一寒,這不是計謀,是拿人命賭。很快,她手下一個精悍漢子站在崖邊,把劉湘的話吼得清清楚楚。
山下瞬間死寂。片刻後,警衛團陣前,團長雷動放下望遠鏡,臉色鐵青:“瘋子!傳我命令,炮兵準備,轟開山門,步兵一營衝鋒!”
副官小聲提醒:“團座,周師爺的侄子還在上面……”
“一個侄子,換不來一團軍心!”雷動咬牙,“執行命令!”
山下,炮兵調整角度,步兵集結,黑壓壓的人群湧向觀音崖。山上氣氛壓得人窒息,鄧三炮握刀的手都在抖,袍哥們也面露懼色。
劉湘卻毫不在意,走到炮旁,拍了拍周福的肩膀:“你的家小,你的命,都在這一炮上。別讓我失望。”
他按住周福的肩膀,力道沉得像鐵鉗:“瞄準山道拐角那塊大石頭,他們的集結點。”
周福顫抖著調整炮口,汗水滴進眼睛裡,又澀又疼。山下,雷動揮下指揮刀:“衝!”
“殺——!”上千士兵吶喊著衝鋒,如猛虎下山。
“就是現在!”劉湘的手猛地一緊。
周福閉上眼,用盡全身力氣拉動炮繩!
!——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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