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文華又踹了周福一腳，罵道：“胡言亂語！什麼武侯炮，再敢瘋癲，一槍崩了你！”
周福被踹得咳嗽，卻依舊死死抱著他的腿，眼神狂熱又恐懼：“來了……真的要來了……”
“讓他說。”劉湘的聲音傳來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蹲下身，看著語無倫次的周福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，山頂的風都彷彿停了。“說清楚，什麼是武侯炮？”
周福的癲狂稍稍收斂，喘著粗氣，指著那門炮：“這不是普通德造炮……是當年一個洋傳教士，照著武侯祠暗格裡的古圖紙仿造的，我們私下都叫它武侯炮。”
“胡扯！”潘文華嗤笑，“諸葛亮還會造克虜伯炮？”
“是真的！”周福急得聲音尖利，“這炮有邪性，炮彈裡混了硃砂和水銀！團座嚴令，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開炮——這炮聲，不是給活人聽的！”
“不是給活人聽的”六個字，像冰針扎進每個人心裡。鄧三炮臉色死灰，他混江湖多年，聽過不少神神道道的傳說，卻從沒敢想，自己會撞上這種邪門事。鬼母也攥緊了刀，她不怕死人，卻怕這種無法掌控的力量。
劉湘臉上依舊沒表情，伸手撫摸著滾燙的炮身，又問：“炮聲響了，會引來誰？”
周福渾身一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姑……姑蘇樓的人……這炮，是他們的請神令！”
轟！鄧三炮腦子裡像炸了個響雷，踉蹌著後退兩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姑蘇樓！周叢木臨死前提到的姑蘇樓，還有他手裡的金蟬衛令牌，如今又冒出來這門能召喚他們的炮！
所有線索串成一張死亡大網，他們殺了劉文輝的師爺，搶了他的炮，還敲響了閻王殿的門！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鄧三炮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。袍哥們看著那門炮，眼神里全是驚懼，彷彿那是一口開啟的棺材。
死寂中，劉湘緩緩站起身，走到崖邊，迎著寒風俯瞰山下。然後，他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決定：“周福，再打一炮。”
“啥？！”潘文華跳了起來，“元勳，你瘋了？還嫌事不夠大？”
“劉公子，萬萬使不得！”鄧三炮連滾帶爬過來，抱住他的腿，“再響炮，神仙都救不了我們！”
劉湘低頭看著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鄧大爺，你怕姑蘇樓？”
“怕！我怕！”鄧三炮毫不掩飾。
“那你怕不怕山下的警衛團？”劉湘語氣森然，“姑蘇樓來了，或許會死；現在不開炮，劉文輝的兵衝上來，我們立刻就死。一個可能死，一個馬上死，你選哪個？”
鄧三炮啞口無言。劉湘不再理他，對潘文華下令：“把周福拖過去，裝填炮彈！”
“元勳！”
“執行命令！”劉湘聲音陡然轉厲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潘文華咬咬牙，拎起癱軟的周福。劉湘頭也不回：“不用瞄準人，對著他們帥旗左邊三十步的空地打。”
山下，雷動正焦頭爛額。那一炮打掉了他幾十個弟兄，也打垮了士氣，士兵們死活不肯再衝鋒。他剛要強行下令，山頂又傳來一聲巨響！
轟——！
所有人都趴在地上，可預想中的傷亡沒有出現，炮彈落在空地上，炸出一個大坑，卻沒傷到一個人。
緊接著，山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喊話，用川劇唸白的調子拖得很長：“武侯炮響，神鬼聽令！第一炮，敬川江水神！第二炮，請姑蘇樓君！山下的人聽真，速速退去，莫擾陰司過路！否則第三炮，送爾等全軍上路！”
這話在山谷裡迴盪，普通士兵不懂權謀，卻怕鬼神。荒山野嶺，血肉橫飛之後，這番鬼話比炮彈還傷人。雷動渾身發涼，他不怕死，卻看著那門炮，第一次沒了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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