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沒帶情緒，比寒風還刺骨。
潘文華、唐式遵等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。永福鎮是他們下山後的第一個據點，劉湘派了王纘緒帶一個排的弟兄打前站、備糧草，那是三十多個活生生的袍哥弟兄！
“你放屁！”鄧三炮第一個跳起來，抄起大刀，目眥欲裂，“你個藏頭露尾的龜兒子，敢咒我們兄弟！”
“我從不說謊。”青銅面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，“劉文輝請的人，不止我一個。我負責拿東西，他們負責殺人。算算時間，永福鎮的槍聲，該停了。”
潘文華的槍口瞬間對準面具人的眉心：“你找死！”
幾十支長短槍同時舉起，槍口把面具人圍住，只要劉湘一個眼神，就能把他打成篩子。可劉湘沒動，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對方，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半晌，他才開口：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面具人對周圍的槍口毫不在意，伸出一根手指，點了點剛組裝大半的“驚蟄”炮：“這個，本就不是你們該碰的。留下它，我告訴你動手的人是誰，從哪條路追，或許還能給你同伴收屍。”
唐式遵急了：“元勳！不能給！這是我們拿命換來的！王兄弟他們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，眼圈就紅了。放棄炮，就等於放棄了對抗劉文輝、立足西川的資本；不放棄，就是坐視弟兄慘死，見死不救。這是個死局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劉湘身上，等著他做決定。劉湘忽然笑了，他慢慢走到“驚蟄”炮前，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炮身。
“周福。”他輕聲喊。
“在、在，總司令。”
“最後一個炮閂，裝上去。”
“啊？”周福懵了。
“裝上去！”劉湘帶著威嚴。
周福渾身一激靈，手忙腳亂找出炮閂，在幾個袍哥的幫忙下，顫抖著往炮尾裝。“咔噠”一聲脆響，炮裝好了一門完整的德造七五山炮，在火光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。
面具人第一次動了，微微側頭，似乎在判斷劉湘的意圖。劉湘轉過身，臉上的笑容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潘文華等人都陌生的瘋狂。
“你說得對，我不該碰它。”劉湘緩緩開口，“我查過，這‘驚蟄’炮是姑蘇樓鎮壓川地龍脈的信物，周叢木偷出來壞了規矩，我用它打了雷動，更是罪加一等。現在，你么爸的人又找上門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和麵具人相距不到十步：“我拿著它，就是惹禍上身。姑蘇樓要找我，你們也要找我，我睡不安穩。”
面具人靜靜聽著，以為劉湘想通了，要交出炮來。
“所以，”劉湘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，“這禍害，我不能留。”
他猛地轉身，對著鄧三炮和炮手吼道：“調轉炮口，對著西邊山崖，給老子轟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鄧三炮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轟了它！把炮和所有炮彈都炸了，埋進山裡！誰也別想得到！”
這一刻，所有人都懵了。潘文華、唐式遵、鄧三炮，就連冷若冰霜的鬼母，臉上都寫滿驚駭。他們看著劉湘，像看一個輸光賭本、要押上性命的賭徒。
面具下的眼睛，終於有了波動：“你敢！”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情緒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！”劉湘指著他的鼻子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劉湘爛命一條，從速成學堂出來那天起，就沒想過善終！我的人，可以戰死，但不能被陰死！炮沒了，我再想辦法；人沒了，我拿什麼跟劉文輝鬥！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彷彿穿透面具，看向背後的人：“你回去告訴劉文輝，今天我的人要是少一根毫毛，這炮我親手毀了。然後我不回大邑，帶著弟兄轉頭去雅安——他不是疼侄子劉元瑭嗎？我親自去給他送終！我的人死三十個，我就讓他全家三百口陪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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