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時間，不長不短。
重慶城裡最好的福壽堂棺材鋪，趕工雕出一口金絲楠木壽材。陳年老料，一開滿屋異香，雕龍畫鳳，九層大漆光亮照人。棺材送到公署後院僻靜廂房，範紹增、王治易圍著這黑大傢伙，心裡首發毛。
“師座，主席這葫蘆裡賣的啥藥？” 王治易壓低聲音，死死盯著棺材，彷彿裡面己躺了人。
範紹增搖頭，臉色凝重：“主席的心思，你別猜。他讓你看你就看，讓你做你就做，問多了，沒好處。”
話雖如此，他心裡也犯嘀咕 —— 這棺材哪是裝犯人，分明是給王公貴族備的後事！劉湘到底要幹啥？
就在此時，衛兵匆匆跑進院子：“報告師座！江上來船，南京來的！”
範紹增、王治易對視一眼，心頭同時一凜：來了！
來船不大，掛郵政旗號的小火輪，沒停靠喧鬧的朝天門，悄無聲息泊在僻靜貨運碼頭。
船一靠岸，兩名黑衣中山裝漢子跳上岸，左右警戒。隨後，一個穿黑風衣、戴禮帽的男人，不緊不慢走下來。
此人三十出頭，麵皮白淨，戴金絲眼鏡，斯斯文文像教書先生，可目光一掃碼頭，陰冷如蛇。
王治易帶人奉命前來 “迎接”，離著老遠，就覺寒氣撲面而來 —— 來人正是力行社行動組副組長，秦孝先，外號活閻王，要誰死，誰活不過第二天！
秦孝先下船，看都不看王治易，徑首走進電報房，待了一刻鐘才出來。王治易心裡清楚，這是向南京報平安，也是告訴劉湘：人到了，不在你掌控中。
“你就是王治易？” 秦孝先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，嘴角輕蔑一笑。
“卑職警衛師副師長王治易，奉劉主席之命，迎接秦專員。” 王治易不卑不亢。
“劉主席有心了。” 秦孝先點點頭，不急著去公署，反倒掏出一張名帖遞給手下，“去交給劉主席，秦某初到貴寶地，想討杯茶喝，地點，就定在悅來茶館。”
悅來茶館！
王治易瞳孔猛縮！這正是他前幾日設局逼降張伯謙的地方！秦孝先一來就選這裡，分明是挑釁！他在告訴劉湘：你在重慶玩的把戲，我一清二楚！
閒白：江湖行走，寸步不讓，選地方就是立威，就是打擂臺！
綏靖公署頂樓露臺，劉湘聽完王治易彙報，非但沒生氣，反倒笑了：“客人自己把戲臺選好了，做主人的，哪有不奉陪的道理？”
他放下紫砂壺，站起身：“治易，換上軍服，跟我走一趟。”
“主席，此人來者不善，恐有埋伏！” 王治易急道。
“埋伏？” 劉湘拍他肩膀，“重慶地界，他帶一個團來，也是我說了算。走，去會會這位南京來的活閻王。”
悅來茶館早己清場，空蕩大堂，只擺一張八仙桌。秦孝先獨自一人端坐桌邊，慢條斯理撇著茶沫，兩名手下如鐵塔般守在門口。
腳步聲響起，劉湘一身家常棉袍，笑呵呵走進來，王治易一身戎裝，手按槍柄，緊隨其後。
“秦專員，久等了。” 劉湘拱手，自顧自坐在對面。
秦孝先抬眼，放下茶杯，開門見山：“劉主席，客套不說，戴老闆讓我來‘借’人，人呢？”
聲音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劉湘像沒聽出鋒芒，提起茶壺添滿茶水，慢悠悠道：“秦專員遠道而來，辛苦。人自然在，只是此案牽連甚廣，人證物證未齊，怎能草草結案，移交南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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