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行社是什麼來頭？說書先生平日都不敢提！那是蔣介石手裡最快的刀、最黑的布、最毒的酒！社長戴笠，人稱戴老闆，神龍見首不見尾，要誰三更死，閻王不敢留人到五更！
這封電報一齣，公署露臺空氣彷彿凝固，江風帶著水汽，吹不散紙上透出來的血腥味。
範紹增捏著電報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戎馬半生，啥陣仗都見過，可 “戴笠” 二字，分量太重！這是南京閻王派小鬼，來西川勾魂了！
王治易更是臉色慘白，額頭冒汗。他之前鬧得再兇，跟戴老闆一比，簡首是小孩過家家，下意識摸向後脖頸，只覺涼颼颼。
再看劉湘，怪了！
他接過電報，湊到燈下細看一遍，嘴角竟掛出一絲笑意。不怒不怕，反倒像品鑑好字，眼神里全是琢磨。
“主席……” 範紹增喉嚨發乾，忍不住開口。
“紹增，你看。” 劉湘指尖一點，“這個字，用得好。”
二人湊過去一看，那個字是 ——借。
“借往南京一用。”
王治易腦子沒轉過來：“主席，這是明搶！天下哪有借人頭不還的道理？”
“說得對。” 劉湘笑了，“既然是借，就有借有還。明搶，西川人骨頭硬，搶不走；客氣上門來借，咱們不開門，豈不失了袍哥禮數？”
這話一齣，範紹增、王治易全懵了！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，還講禮數？
劉湘不理二人驚愕，提筆鋪紙，口中念道，範紹增趕緊豎耳聽：
“笠弟惠鑑：兄在渝，一切安好，勿念。所言‘紅旗管事’一案，事關重大。經查，此獠勾結外人，窺我川防，販運軍火，圖謀不軌，實乃動搖國本之鉅奸！湘身為川省主官，守土有責，斷不敢將此等罪證確鑿之人犯，未經審明，輕易解送出川，以免有負鈞座託付之重。”
聽到這裡，王治易心都提到嗓子眼！這是明著拒絕，打戴笠的臉啊！
可劉湘接下來的話，讓他目瞪口呆：
“然，此案牽連甚廣，恐有中央大員涉入其中，為免地方擅專，滋生誤會。湘懇請笠弟，速派精幹得力之員，攜帶鈞座手令，前來重慶，‘協助’我部共同審理。待全案水落石出，人證物證俱全，湘必將人犯並全套卷宗，一併‘奉還’南京，以正國法。兄，劉湘，敬啟。”
一封電報唸完，劉湘放下筆，端起涼豆花，一飲而盡。
“就這麼發，一字不改。”
範紹增愣了十幾秒，猛地一拍大腿，狂喜敬佩：“高！實在是高！”
這哪是回電，分明是借刀還刀的絕計！
戴笠要 “借” 人，劉湘不但不攔，反倒請他派人來 “協助”！他的人到了重慶，是誰的地盤？劉湘的！案子怎麼審、何時完，全由劉湘說了算！
這一下，把戴笠的暗牌變成明牌，藍衣社再橫，到了重慶也得按劉湘的規矩來！皮球踢回南京，劉湘還佔住 “守土有責、為國查案” 的道德高地，戴笠氣得跳腳，也說不出半個不字！
王治易在一旁聽得心神搖曳，冷汗涔涔 —— 他才明白，自己和劉湘的差距，天差地別！自己只會提刀砍人，是匹夫之勇；劉湘殺人於無形，運籌股掌之間，才是真梟雄手段！
“主席，我明白了！您這是請君入甕！”
“甕？” 劉湘搖頭，眼神深邃，“我只是想請南京的客人，來重慶看一齣戲。”
他拿起戴笠的殺氣電報，小心折好揣進懷裡：“這東西，是信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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