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悅來茶館裡。
窗外，是死寂的街道與黑洞洞的槍口。窗內，是兩個男人的對峙，一個站著，一個坐著，一個如墜冰窟，一個穩坐釣魚臺。
半晌，秦孝先僵硬的身體，終於垮了。
他不是被窗外機槍嚇垮，而是被劉湘遞過來的兩個選擇，徹底擊潰心防。
一個死人，和半個天下。這道選擇題，根本不用做。
戴笠是什麼人？權力瘋子！為了往上爬，他可以犧牲任何人，包括秦孝先。但那個簽名背後的大人物，是戴笠絕對不敢得罪，甚至要拼命巴結的存在。
帶一具屍體回去，案子了結，皆大歡喜。但從此以後，戴笠手裡少了一張可以要挾那位大人物的王牌。
空手而歸，任務失敗，卻帶回 “半把鑰匙”—— 那份可以置人於死地的軍火清單。戴笠會暴怒，會處罰他，但絕不會殺他。因為這份天大功勞，足以抵消一切過錯。
戴笠會用這半把鑰匙，敲開通往更高權力殿堂的大門。
“我…… 選第二個。”
秦孝先聲音嘶啞乾澀，說出這句話，彷彿用盡全身力氣。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，摘下金絲眼鏡，使勁搓著臉，再也沒有半分 “活閻王” 的煞氣，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。
劉湘笑了。
他走到秦孝先身邊，將那張寫著軍火清單的紙，摺好塞進秦孝先風衣內袋，親切拍了拍：“這就對了嘛。秦專員，你我本無冤仇，都是為上峰辦事。以後，還要請你在戴老闆面前，為我劉某人多多美言幾句。”
秦孝先嘴角抽搐，這哪裡是美言，這是拿刀架在戴笠脖子上，逼著他跟劉湘合作！
“劉主席…… 你到底想做什麼？” 秦孝先忍不住問道。
“我想做什麼？” 劉湘踱步到窗邊，看著外面肅殺兵陣，淡淡說道：“我什麼都不想做。我只想安安穩穩地，當我的西川省主席，保我西川百姓一方平安。誰要是不讓我安穩，我就讓他全家都睡不著覺。”
他說著，轉過頭，臉上又掛起招牌式的和善笑容：“行了，戲看完了。秦專員，我送你一份大禮，你總不能空著手回南京，讓戴老闆面上無光吧？”
王治易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，這就要送棺材了？
……
半小時後，小火輪依舊停靠僻靜碼頭。
只是碼頭上，多了一口黑漆描金的巨大楠木棺材，擺在舷梯旁邊，八個川軍士兵穩穩抬著，棺蓋敞開，彷彿在等主人。
秦孝先站在棺材前，臉色比江水還白。他看著劉湘，眼神里全是驚懼。
劉湘這是要做什麼？真要殺力行社特務，裝進棺材送回去？徹底撕破臉，向中央宣戰嗎？
“主席，” 範紹增也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真要這麼幹？這…… 這可就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！”
劉湘沒理會他們，走到棺材邊，朝裡看了一眼，滿意點頭，然後對秦孝先招手：“秦專員，過來，驗驗貨。”
秦孝先雙腿發軟，幾乎被人架到棺材前。他不敢往裡看，怕看到熟悉面孔，或是血肉模糊的臉。
“看！” 劉湘聲音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秦孝先哆哆嗦嗦朝棺材裡瞥了一眼 —— 整個人僵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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