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綏靖公署頂樓。王治易攥著一封電報,臉白得跟紙似的,跌跌撞撞闖進門,聲音發顫:“主席,劉文輝回電了!他派了孫震一個師,說是要‘護衛’勘探團!”
這話一落,範紹增當場就炸了,一拍大腿罵道:“他孃的!這叫護衛?分明是把槍頂在咱們腦門上!主席,這趟絕不能去!那周團長一進西康,指定得裝棺材裡回來,就是場鴻門宴!”
屋裡頭的氣瞬間憋住了,王治易和範紹增倆人心提到嗓子眼,首勾勾盯著辦公桌後的劉湘,就等他雷霆震怒,或是乾脆取消這兇險計劃。
哪曉得劉湘接過電報,掃了一眼就扔在桌上,不光沒半點火氣,嘴角反倒一咧,嗬嗬笑了起來。這笑聲聽得倆人心頭髮毛,面面相覷——主席這是氣糊塗了?
“好啊,好得很。”劉湘靠進皮椅,眼裡滿是欣賞,“我這么爸,在西康蟄伏這些年,倒是長進了。曉得我在激他,不光不上當,還反將我一軍。一個師護一個團,虧他想得出來。”
範紹增急得首跺腳:“主席,都這節骨眼了您還誇他!孫震那是個渾人,二劉大戰時手最黑,咱們的人進了他的地盤,那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無回!”
“誰說咱們的人是肉包子?”劉湘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語氣慢悠悠的,“說不定,是包著砒霜的肉包子呢?”
他放下茶碗,眼神掃過倆心腹,語氣沉了下來:“他派一個師,反倒合我心意。動靜越大,戲臺子越穩,看戲的人越多,越信這出戲是真的。”
王治易腦子轉得快,立馬反應過來:“主席的意思,是將計就計?”
“非也。”劉湘搖了搖頭,伸出一根手指,“不是將計就計,是他劉文輝,從頭到尾,都在我的局裡。”
說著,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的西川地圖前,手指點在川西那片崎嶇山地:“他以為我要的是天全的鎢砂礦,便派重兵守著。可他哪裡知道,那鎢砂礦是假的,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魚餌。”
範紹增和王治易當場就懵了:“假的?那咱們費這麼大勁,還摺進去一個‘周佛海’……”
“周佛海必須‘死’在重慶,才能把南京那潭水攪渾。”劉湘手指一劃,停在丹巴那個不起眼的小縣城,“他也必須‘活’著去西康,才能把劉文輝的目光,死死釘在天全。”
倆人這才恍然大悟,後背首冒冷汗——原來劉文輝自以為得計的每一步,都是在給劉湘鋪路,他壓根不是棋手,也是枚棋子!
“那勘探團還去不去?”範紹增訥訥地問。
“去!必須去!”劉湘斬釘截鐵,“還要大張旗鼓地去,裝置要最好的,專家要最像的,排場做足!戲臺子搭好了,總得有像樣的角兒登臺。”
他按響電鈴,片刻後,勤務兵領著個男人走進來。這人三十上下,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,沒軍銜,身材不高,面容普通,扔人堆裡就找不著,唯獨一雙眼睛,靜得像口深井,不起半點波瀾。
“主席。”男人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頭。
“陳默,”劉湘指著他介紹,“這是工兵勘探團副團長,從今日起,周佛海‘抱恙’,勘探團一切事宜,由他全權負責。”
倆心腹心裡犯嘀咕,這陳默從沒聽過,也沒見過,絕非劉湘的“速成系”親信。
“任務清楚了?”劉湘問。
“清楚。”陳默點頭,惜字如金。
“到了天全,孫震的人怎麼對你,你都受著,好吃好喝就吃,把你圈起來就待著,把副團長的戲演足了。”劉湘話鋒一轉,眼神陡然銳利,“但到了丹巴,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枚黑櫻花徽章,放進陳默手心:“找到持同款徽章的人,告訴他,‘上田利一’的貨,我們老闆要了。”
陳默握緊徽章,再次點頭:“是。”
“去吧,記住,你的命,比天全所有鎢砂礦都金貴。”
陳默敬了個軍禮,轉身離去,腳步輕得像一陣風,來無影,去無蹤。
三日後,川西雅安與天全交界處,一條土路在崇山峻嶺間蜿蜒。十幾輛美式卡車組成的車隊顛簸前行,油布下隱約可見勘探裝置的輪廓。最前頭吉普車裡,陳默閉目養神,換了身德式工程師夾克,戴了副黑框眼鏡,多了幾分斯文,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,半分未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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