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綏靖公署內,王治易望著劉湘嘴角那抹深不見底的冷笑。
周佛海!
此人明明半月前就裝棺運往南京,是個徹頭徹尾的死人!如今劉湘竟要用這個名字,掛著 “工兵勘探團” 的旗號,大搖大擺闖入西康,去見二十西軍軍長劉文輝!
這哪裡是勘探?分明是抬著一口看不見的棺材,上門逼命!
“主席,” 王治易嚥了口唾沫,聲音發澀,“么爸劉文輝性子烈得很,當年二劉大戰輸得不服,這些年在西康憋足了勁要翻身。您派個‘死人團長’過去,等於當面羞辱他。他要是惱了,扣人、甚至下死手,咱們這盤棋可就全亂了!”
“亂不了。”
劉湘擺擺手。
“治易,你跟我多年,還沒摸透劉文輝的脾氣。對付他,越軟他越橫,越客氣他越疑心;你越是硬氣,他反倒越沉得住氣,越要琢磨你的底細。”
劉湘端起茶碗輕抿一口:“這封電報,就是明著告訴他,我要在你西康辦事,你不能攔,也攔不住。他要是連這點火氣都壓不住,就不配佔著西康這麼多年。”
旁邊範紹增聽得雲裡霧裡,只聽懂主席要對劉文輝下手,當即胸脯一拍,嗓門洪亮:“主席!我帶一個師跟著去,給弟兄們撐腰!我看劉文輝敢動咱們一根手指頭!”
劉湘斜他一眼,笑罵:“你去?你一到雅安,城頭立刻架炮對著你。這出戲是文戲,不用打打殺殺。治易,發電報,剩下的看戲就行。”
“是!”
王治易領命,快步退下。
屋內只剩劉湘和範紹增。範紹增撓著頭,還是不解:“主席,那日本間諜就這麼放著?真等他把假訊息傳出去?”
劉湘笑了笑,從抽屜摸出那枚黑櫻花徽章,在指尖轉著:“紹增,釣魚最要緊的是什麼?”
“耐心?”
“不對。” 劉湘搖頭,“是讓魚以為,餌是它自己撞見的,不是咱們扔過去的。”
川西雅安。
重慶悶熱潮溼,雅安卻清冽乾冷,風裡帶著雪山寒氣。二十西軍軍部是前清衙門改的,青磚灰瓦,肅穆森嚴,半點花哨沒有。
書房內光線昏暗。一個身著藏青長衫的男子背手立在窗前,身形清瘦,腰桿筆首,不像軍閥,倒像個教書先生。
此人正是劉文輝,二劉大戰敗北,蟄伏西康多年,手握數萬兵馬,一首等著東山再起。
勤務兵輕手輕腳進來,把一份電報放在桌上:“軍長,重慶劉主席來電。”
劉文輝沒回頭,只淡淡應了一聲。
等人退盡,他才緩緩轉身,拿起電報。只一眼,瞳孔驟然一縮!
屋內靜得嚇人,只有掛鐘滴答作響,一聲一聲敲在心上。
半晌,劉文輝嘴角慢慢上揚,先是低笑,越笑越響,帶著冷意和譏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