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巴蜀大都督:川王劉湘傳》第60章 反客為主(1)

作者:隨筆史兵·4個月前

山溝裡的風,刮在臉上生疼。羅西海那句“他是在等你”,字字像釘子,砸在死寂的夜裡。

陳默臉上沒半點表情,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清冷月光,沒人看清他眼裡的神色。接頭的弟兄死了,上田利一死了,丹巴,就是個張開血盆大口的陷阱。

“啥時候的事?”他開口,聲音平穩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。

羅西海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頭冒寒氣——這哪裡是人,分明是塊捂不熱的鐵!“接頭的兄弟,就在你鑽出豁口後不久,巡邏隊換防,孫震手下一個連長親自去清點茅廁,說有臭蟲要燒火油,那兄弟藏不住,被揪出來,當場就崩了。”

“火油燒茅廁?”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孫震的兵,啥時候這麼愛乾淨了。”

“是王老虎!”羅西海拳頭捏得咯咯響,“那龜兒子收了你的金子,怕事情敗露,乾脆賣了咱們兄弟,死無對證!”

袍哥最重義氣,最恨叛徒,身後幾個漢子雙眼通紅,端起了漢陽造,殺氣騰騰。“三哥,我去做了那雜種!”一個年輕漢子低吼。

“做個錘子!”羅西海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,“現在衝回去,是怕劉文輝不知道咱們袍哥摻和進來嗦!”

他轉向陳默,語氣沉重:“上田利一的事,是我們丹巴的‘紅旗’傳出來的,曾擴情做得極隱秘,要不是咱們的人在他那兒當廚子,偷聽到他酒後真言,咱們也得栽進去。大爺,此地不宜久留,劉文輝的羅網己經撒開,你先跟我們撤回大邑,從長計議!”

任務失敗,保住人是第一要務。可陳默卻搖了搖頭:“走?羅堂主,袍哥開香堂,是不是有句話,叫‘頂山進堂,雖死不退’?”

羅西海一愣,點頭道:“沒錯,進了袍哥門,就沒得孬種。”

“那不就結了。”陳默目光掃過眾人,“主席派我來,不是旅遊的。現在人死了,局擺下了,我就這麼灰溜溜回去,跟主席說‘風緊扯呼’?我丟不起這個人,主席更丟不起!”

羅西海被噎得說不出話,他混江湖半輩子,見過橫的、不要命的,卻沒見過把死局當活棋下的!“大爺,你這是要去丹巴?那是送死啊!”

“送死?”陳默輕笑,“誰送誰的死,還不一定。”

他伸出兩根手指:“第一,我們現在撤,動靜一大,孫震立馬就知道,訊息傳到丹巴,曾擴情就曉得我們識破了局,他會立刻收網,咱們西康的弟兄,全得遭殃。第二,曾擴情費這麼大勁,殺真上田、扮假上田,為的是活捉我,撬開我的嘴,拿到主席勾結東洋人的鐵證。所以,在他拿到想要的東西前,我最安全。”

羅西海聽得額頭冒汗,這些道理他懂,可敢拿命去賭的,沒幾個。“可你進了丹巴,就是甕中之鱉,他有千百種法子讓你開口!”

“所以,我們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,要反客為主。”陳默眼中精光一閃,“羅堂主,你們血堂,專管刑罰暗殺,有沒有法子,能讓人幾時辰內,像得急病,上吐下瀉、渾身發冷,看著要死,卻死不了?”

羅西海思索片刻,猛地抬頭:“有!寒鴉散!是我們審叛徒用的,那滋味比死還難受,不過得有解藥。”

“有就行。”陳默點頭,“你們能不能,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,把寒鴉散,下到丹巴那個假上田的飯菜裡?”

羅西海倒吸一口涼氣,瞬間明白了:“大爺,你是想先下手為強,把他藥倒?”

“不,是‘救’他。”陳默嘴角笑意更深,“你想,我一個成都來的密使,千里迢迢到丹巴,卻發現接頭的上田先生突然重病,奄奄一息。我心急如焚,為了完成任務、表誠意,必須不惜一切救他。而你和弟兄們,就是我花重金請來的神醫和保鏢,我們把他從曾擴情眼皮子底下‘搶’出來,帶到安全地方治病。”

羅西海和弟兄們全都懵了——這哪裡是赴宴,分明是當著主人的面,綁主人的貴客!這計策,太毒、太狠、太匪夷所思!

“這麼一來,主動權就到了我們手裡。”陳默語氣帶著蠱惑,“假上田的死活,全憑我們一句話。曾擴情投鼠忌器,不但不敢動我們,還得好吃好喝伺候著,求我們高抬貴手。到那時,是他審我,還是我審他,可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
山溝裡一片死寂,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。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文弱書生,只覺得面對的是一頭蟄伏在黑暗裡,隨時擇人而噬的兇獸。

良久,羅西海狠狠嚥了口唾沫:“大爺,計策是好,可太險了!萬一曾擴情翻臉動手怎麼辦?”

“他會的,但他輸不起。”陳默轉身,看向丹巴的方向,夜色深沉,彷彿能吞噬一切,“不過,要唱好這出戲,光有神醫還不夠。羅堂主,我還需要一件行頭,一件能讓曾擴情,乃至劉文輝,見了我們就矮三分的行頭——一件,只有袍哥人家,才拿得出來的東西。”

羅西海心頭一跳,死死盯著陳默,他知道,陳默要的,是能鎮住場面的袍哥信物,這一齣險棋,他們是非下不可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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