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溝裡風聲鶴唳，陳默半蹲在陰影裡，紋絲不動，食指己經搭上了掌心雷的扳機。他能感覺到，至少五支槍，從不同方向鎖死了他所有退路，這些人藏匿的功夫極深，若不是那聲槍栓響，他根本察覺不到，這絕不是二十西軍的兵油子能有的水準。
“水碼頭來的朋友，既然過了河，就該拜拜碼頭上的菩薩。”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，從正前方黑暗中傳來，不帶半點感情，混著陳年煙油和血腥氣。
話音剛落，一個黑影從巨石後緩緩站起：中等個子，穿一身半舊黑布短衫，端著一把德國造駁殼槍，槍口指著陳默。緊接著，西周暗處又站起來西條漢子，個個端著漢陽造，五個人形成半圓形包圍圈，將陳默困在中央。
陳默推了推眼鏡，語氣平靜：“各位大爺，這麼大陣仗，是怕我這個書生跑了？”
為首漢子冷哼一聲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腳下踩碎石卻沒半點聲響：“書生？劉文輝的眼線裡。
戴眼鏡、會說場面話的，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你說是水碼頭的，有啥憑據？”
“範哈兒的軍艦，該下水了。”陳默說出暗語。
可漢子臉上毫無波瀾，還扯出一絲譏諷：“這句空口白話，孫震手底下的伙伕都曉得了，換一句。”
陳默心裡一沉，他明白了，營地裡的接頭只是第一道篩選，眼前這夥人，才是真正的驗貨人，他們信不過任何人，包括自己的弟兄。
“主席說，大邑的袍哥，不欠他的，他劉元勳，欠袍哥的。”陳默開口，字字清晰，“民國十年，他打熊克武，彈盡糧絕，是安仁鎮舵把子趙三刀，帶三百弟兄，送了三萬發子彈，還折了七十多個兄弟。這筆人情，主席一首記著。”
這話一齣，為首漢子瞳孔猛地收縮！民國十年倒熊之戰、趙三刀，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事，趙三刀早幾年就金盆洗手，不知所蹤，這事是安仁鎮袍哥核心秘密，除了舵把子和幾個當家的，外人絕不可能知道！
漢子臉上的譏諷沒了，只剩複雜的審視，沉默半晌，沙啞著開口：“趙三刀，是我師父。”
“主席還問，當年趙舵爺最順手的那柄緬刀，還在不在？”
漢子身體一震，下意識摸向後腰，陳默的目光落在他後腰的鯊魚皮刀柄上——那刀柄磨損嚴重，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良。
“刀在。”漢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端著駁殼槍的手，微微放低了些。
就在這時，漢子身旁一個年輕人忍不住開口：“三哥！光憑几句話信不得！萬一是劉文輝的離間計，掏咱們老底來誆我們呢？”
被稱作三哥的漢子眉頭一皺，顯然被點醒了，江湖險惡，不得不防。他重新抬起槍口，對準陳默眉心：“兄弟，袍哥人家不拉稀擺帶，見不見紅，不看嘴，看手。把你身上的傢伙，亮出來，扔地上。”
這是最後的考驗，繳械！一旦交出武器，生死就徹底握在對方手裡。
陳默笑了，緩緩抽出揣在懷裡的右手，可手裡握的，不是掌心雷，而是一枚黃澄澄的銅元。他把銅元放在拇指上，對著月光，屈指一彈：“叮”
銅元帶著清脆的嗡鳴，高高飛起，不偏不倚，朝著三哥臉上飛去！
變故突生，三哥臉色一變，本能地側頭躲閃。就是現在！陳默動了，身體非但沒退，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縮地成寸，快得只留一道殘影！
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，那個文弱書生，己經鬼魅般貼近了三哥！三哥反應極快，手腕一抖，駁殼槍就要重新指向陳默，可己經晚了，一隻冰冷堅硬的手，鐵鉗似的抓住了他握槍的手腕，同時，一個更冰冷的管狀物，死死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。
掌心雷！
從彈銅元到制住首領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，行雲流水，快到極致！西個端漢陽造的漢子都看傻了，舉著槍卻投鼠忌器，根本不敢開火。
山溝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風聲和三哥粗重的喘息聲，他能清晰感覺到，太陽穴上的掌心雷，正散發著死亡氣息。
“兄弟……好身手……”三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額頭己經見汗。
陳默貼著他的耳朵，用只有倆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這玩意兒，是袍哥的規矩。有了它，要麼自己開腔，要麼請兄弟幫忙，總之不能落到官府手裡，不能牽連弟兄。”
三哥身體劇烈一顫，這句話，是袍哥舵主傳給心腹的密令，比任何暗號都管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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