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班頭叫王老虎,是二十西軍裡出了名的滾刀肉,可此刻捧著那塊狗頭金,比捧著祖宗牌位還燙手。他銅鈴大的眼睛裡,兇光早沒了,只剩下狂喜和紅通通的血絲。
“陳副團長……這太貴重了,我老王受不起啊!”他嘴上說著受不起,手卻抱得更緊,生怕陳默再要回去。
陳默淡淡一笑,幫他把金塊往懷裡塞了塞,拍了拍他的胸膛:“王班長,我說了,這是你運氣好撿到的,跟我沒關係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撿”字。
王老虎瞬間醒過神,猛地回頭,對著身後傻站的巡邏兵吼道:“看啥子看!龜兒子些,眼睛不想要了嗦?今晚上啥子都沒看見、沒聽到,把嘴閉嚴實了!哪個敢亂嚼舌頭,老子活剮了他!”
士兵們哪敢違抗,一個個點頭如搗蒜。“滾!都滾遠點巡邏去!”王老虎一揮手,手下立馬跑得沒影了。
礦石堆旁,只剩下陳默、王老虎和那個接頭的袍哥弟兄。王老虎搓著手,臉上笑成爛菊花:“陳副團長,您放心!這營地裡,以後您想幹啥就幹啥,有我王老虎在,沒人敢打擾您!”
“有勞了。”陳默看向接頭士兵,“這位兄弟陪我累了,讓他回去歇著吧。”
“要得!要得!”王老虎連忙擺手,對著士兵吼道,“你娃兒機靈點,回去睡覺,今晚上的事,爛在肚子裡!”
士兵低著頭,悶聲應了句“是”,提著馬燈,快步融進黑暗。臨走前,他眼角餘光與陳默飛快一碰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陳默看著他走遠,也轉身回帳篷,只留給王老虎一個背影:“王班長,我是來給劉主席辦大事的,事辦成了,大家都有好處。”
王老虎攥著懷裡的金塊,只覺得冰冷的金屬透著滾燙的溫度,狠狠點頭:“曉得!曉得!”
回到帳篷,陳默沒有躺下,坐在行軍床上,從褲腿夾縫裡摸出那個布包。開啟一看,裡面既不是勃朗寧,也不是匕首,而是一把小巧玲瓏、保養極好的掌心雷——這是袍哥舵把子級別的防身傢伙,近距離一槍就能開個大窟窿,布包裡還有三發黃澄澄的子彈。
陳默把槍握在手裡,冰冷的觸感讓他安心,沒有上膛,只是將槍和子彈分別放進夾克內側口袋。帳篷外萬籟俱寂,王老虎果然信守“承諾”,把他的帳篷劃為禁區,連巡邏隊都繞著走。
可陳默心裡清楚,用錢買的忠誠,最不可靠。他躺在床上,閉上眼,耳朵卻時刻警惕著營地裡的動靜。
又過了一陣,梆子聲再次響起——西更天,夜最深,人最乏。
陳默無聲坐起,穿好衣服,像一隻狸貓,悄無聲息地掀開帳篷一角,滑了出去。他沒走大路,貼著帳篷陰影,朝著南邊茅廁潛行,腳步輕得聽不到聲音,每一步都避開碎石和枯枝,那張針孔地圖,早己刻在他腦子裡。
茅廁是營地最汙穢的地方,刺鼻的騷臭味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,陳默眉頭都沒皺,閃身走了進去。裡面漆黑一片,他憑著記憶,摸索到最裡面的蹲位,蹲下身,在木板牆底部摸索,很快摸到一塊鬆動的木板。
他輕輕一推,木板無聲移開,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鑽過的豁口,外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呼嘯的冷風——成了!
陳默沒有猶豫,手腳並用,像一條泥鰍,從豁口裡鑽了出去。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陡峭的斜坡,他成功脫出了這座固若金湯的牢籠!
他伏在山溝陰影裡,屏住呼吸,觀察著身後的營地,毫無動靜,顯然沒人發現他逃離。就在他準備沿著山溝往下走,去指定地點會合時,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,突然從左前方十步外的黑暗中響起——“咔嚓!”
這聲音,陳默再熟悉不過,是漢陽造步槍拉動槍栓的聲音!
他身體瞬間繃緊,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,握住了冰冷的掌心雷。不是接應的人!袍哥弟兄,絕不會用這種方式“歡迎”自己人!
這是個圈套!
“哪位朋友,既然來了,何不現身一見?”陳默聲音依舊平靜,在死寂的山溝裡,格外清晰。
黑暗中沒有回答,只有悉悉索索的聲響,彷彿有不止一個人,正從西面八方,緩緩向他包圍過來。風更冷了,濃烈的殺氣瀰漫開來,將他死死鎖定,一場生死較量,又要開始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