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聽完，卻笑了。他起身，收回玉佩：“多謝舵爺。”
“兄弟，這就完了？” 範老一頭霧水，“靠蟋蟀扳倒他？”
陳默走到茶館門口，回頭看範老一眼，眼神深不見底：“扳不倒他，但可以讓他，自己跪下來，求我唱戲。”
陳默出了交通茶館，範老舵爺僵在原地，小眼睛眨巴半天，摸不透這年輕人的深淺。
心腹湊上來，滿臉糊塗：“舵爺，就憑几只草蜢，能扳倒中央來的大官？怕不是個說夢話的瓜娃子！”
範老舵爺倒抽一口冷氣，菸屁股往地上一摔，腳尖狠狠碾滅：“瓜娃子？你見過哪個瓜娃子敢首呼我名號？哪個能拿主席貼身玉佩當令牌？”
他一擺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寒氣逼人：“傳我話！陳先生在重慶，就是我範屠夫親臨！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！誰敢怠慢，按舵口規矩沉江！”
“是！” 心腹一個激靈，轉身扎進人群。
範老舵爺又望了眼陳默消失的方向，心裡翻江倒海。這輩子見過狠人、猛人，可一句話不說，光憑眼神就叫人發毛的年輕人，頭一回見。
這哪裡是過江猛龍，分明是成了精的蛟，要攪翻重慶這潭深水！
陳默沒回劉湘公館，七拐八彎鑽進爛泥溝。這是重慶最下等的地界，吊腳樓擠得密不透風，汙水橫流，黴味刺鼻。
他在一間破敗草藥鋪前停步，鋪裡坐著打瞌睡的獨眼老頭。
“老闆，買只將軍。” 陳默開口。
老頭眼皮沒抬，懶洋洋伸出三根手指。
陳默摸出三塊大洋拍在櫃上，叮噹脆響。這年頭，三塊大洋夠普通人家吃一個月飽飯。
老頭猛地睜開獨眼，掃過陳默，又盯緊亮晃晃的大洋，嘿嘿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。他起身到牆角，捧出個最小的瓦罐。
罐裡趴著一隻蟋蟀，個頭不大，通體鐵青，缺一條腿、斷一根鬚，翅膀上幾道深疤，老態龍鍾，彷彿吹口氣就散架。
“就它？” 陳默問。
“就它。” 老頭把瓦罐往前一推，“這叫‘殘兵’，去年在百靈苑連勝十八場，咬死過‘鐵甲王’。後來被人下黑手廢了，我撿回來養著。真正的將軍，它當過。”
陳默點頭收起瓦罐，轉身就走。
“後生！” 老頭在後面喊，“這東西只能看，不能鬥了，再鬥就是送死！”
陳默腳步不停，一句話飄在爛泥溝的臭氣裡：“我買的，就是它這條命。”
三天後深夜，城西百靈苑。
這裡白天是鳥市，晚上成了最火爆的地下鬥場，烏煙瘴氣，人聲鼎沸。棒棒、車伕、袍哥圍得水洩不通，吼叫聲幾乎掀翻房頂。
角落裡，一個戴舊氈帽的中年人獨坐，帽簷壓得極低，面前一碗粗茶一口沒動，只靜靜聽著周遭粗俗叫罵，彷彿在聽仙樂。
此人正是川康整軍參謀團團長 —— 賀國光。
場子忽然騷動，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捧著破瓦罐擠到桌前：“我…… 我也要鬥一場！”
管事橫肉一擰：“滾！拿得出注錢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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