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湘話音落地，大堂裡靜得能聽見牛油香 “滋滋” 燃燒。
公開審判！用袍哥規矩斬中央官員！
這己經不是打臉，是把蔣中正和南京政府的牌坊扯下來，扔進嘉陵江喂王八！
在場哪個不是人精？一瞬間，所有人心裡翻江倒海。
田頌堯捻鬍鬚的手指發顫，盤算著這一刀下去，南京怒火潑來，保寧家底夠燒幾天。
鄧錫侯胖臉擠成一團，汗珠滾下額頭，他跟南京眉來眼去許久，站錯隊怕是第一個被清算。
唯獨劉文輝，慢慢坐回椅上，拿起手帕慢條斯理擦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眼神晦暗，沒人摸得清他的心思。
“好！”
一聲暴喝打破死寂。
楊森一腳踹碎太師椅扶手，木屑紛飛，雙目赤紅狀若瘋虎，指著劉湘吼：“甫澄！你今天敢退堂，老子第一個不認你這個大哥！就這麼幹！合川碼頭，老子親自監斬！”
這一嗓子，點著了火藥桶。
“媽的，橫豎一死，拉個墊背值了！”
“幹！南京手再長，還能伸到床上抓人不成！”
壓抑的恐懼憤怒宣洩而出，化作同仇敵愾的狠勁。打了半輩子內戰的軍閥，頭一次覺得昨日死對頭，竟有些順眼。
劉湘環視一圈，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—— 他要的，就是這個勢。
“好。” 他只說一字，重如泰山，“今日到此，各位歇息。明早合川碼頭，我等大家。”
說罷，他對著關公像深深一揖。
眾軍閥心思各異陸續散去，劉文輝走在最後，經過陳默身邊腳步微頓，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說：“後生可畏。”
陳默眼皮沒抬，彷彿沒聽見。
劉文輝嘴角扯出一絲難測笑意，轉身離去。
……
人走堂空，緊繃氣氛才鬆下來。
周從木快步上前，滿臉憂色壓低聲音：“主席，這步棋太險，等於堵死所有退路！”
劉湘走到院外，望著百年黃桷樹，夜風拂葉沙沙作響：“從木，我們還有退路嗎？今天悄悄沉了黃國棟，南京只會派來更狠的張國棟、李國棟。這釘子今天不拔，明天爛進肉裡，再拔就要剜骨！”
一首沉默的範老舵爺啐口濃痰，甕聲開口：“主席說得在理！袍哥最恨反骨仔，這事不辦敞亮，義字堂牌子往哪擱？以後誰還肯賣命？”
劉湘點頭，目光轉向陳默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陳默抬眼，眼神平靜：“主席這步是險棋，也是唯一活棋。殺黃國棟，是給南京看態度；更重要的是借他的嘴，把各家釘子一顆顆挖出來，斷南京手腳。”
劉湘眼中閃過激賞，這年輕人看得比誰都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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