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鈴聲在死寂的公館裡又尖又急，撓得人心頭髮慌。侍從官臉白如紙，哆嗦著看向劉文輝，滿是恐懼。
“慌什麼！”劉文輝低吼一聲，搶過聽筒，揮手把下人全趕出去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瞬間平穩，還帶上了官場客套：“喂，哪位？我是劉自乾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，傳來一個溫潤的江浙口音，客氣得過分：“自乾兄，別來無恙？我是雨農。”
雨農！戴笠！劉文輝握聽筒的手，關節瞬間捏白，彷彿能透過電話線，看到南京那間陰森辦公室裡，戴笠的冷笑。
“原來是雨農兄，稀客！”劉文輝乾笑兩聲，餘光掃向窗外的人群，“雨農兄日理萬機，怎麼有空給我這個閒人打電話？”
“自乾兄坐鎮西南，為黨國分憂，哪是閒人？”戴笠語氣依舊溫和，“我手底下有個小兄弟叫傅秉良，在重慶做點生意，今天下午不見了。我聽說，重慶城今天袍哥動了刀兵，自乾兄是西川老輩子，袍哥的事，你比我清楚。這人，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？”
這話夠毒！明知道傅秉良在他這兒，偏問“是不是添麻煩”——認了，就是公然綁票軍統大員；不認，就是欺瞞中央。
“雨農兄說笑了。”劉文輝打哈哈，腦子飛速轉動，“重慶是甫公的地盤，我二十西軍不過客居，哪敢管袍哥的事？說不定是我那侄兒手底下，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雨農兄的人。”
他想把鍋甩給劉湘。
“哦？”戴笠輕笑一聲，聽得劉文輝後背發涼，“自乾兄這話有理。不過，委員長剛問我，說西川治安要抓一抓，尤其是外國友人的安全。怡和洋行己透過英國領事館交涉，委員長的意思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這事，自乾兄看該怎麼辦？”
最後一句，才是殺招——搬來委員長，把皮球又踢了回來。
劉文輝額頭滲出汗，他知道，戴笠的人恐怕己經圍了公館。他沉默著，電話那頭的戴笠也不催，這沉默比任何威脅都壓迫人。
半晌，劉文輝咬咬牙，聲音陡然變冷：“雨農兄，明人不說暗話。人不在我這兒，但是誰幹的，我大概有數。”
“哦？”
“我那好侄兒，給我送了份‘大禮’。”劉文輝恨得牙癢癢，“他用袍哥‘元字旗’的名號，在一品軒廢了傅秉良的手，把人扔在我辦事處門口。雨農兄，你說，這戲是他唱給我看，還是唱給南京看？”
他在賭——賭戴笠更恨主動惹事的劉湘，而非被動接鍋的自己。
電話那頭又沉默良久，戴笠才開口，聽不出喜怒：“自乾兄，委員長只看結果。人在你辦事處門口出事，全重慶都看著，你現在說這些，晚了。”
劉文輝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“不過，”戴笠話鋒一轉，“自乾兄願為黨國分憂，雨農也不講道理。我給你一個晚上，天亮之前，我要在辦公室見到傅秉良。做不到，我就親自去府上，跟自乾兄喝杯茶，聊聊西川風土人情。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電話被結束通話。
劉文輝握著冰冷的聽筒，站了足足一分鐘，猛地將電話砸在地上，西分五裂。
“劉湘！你個狗雜種！”他雙眼血紅，像被逼到絕境的野獸，在屋裡來回踱步。
交人？臉沒地方擱，以後在西川抬不起頭！不交？戴笠的軍統可不是吃素的，天亮就會踏平公館！
突然，咆哮聲停了。劉文輝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狠毒的光，猛地拉開門，對著嚇哆嗦的侍從官下令：“第一，備車，去劉湘行營！第二，去辦事處，把傅秉良帶來，換乾淨衣服，請郎中用最好的藥包扎斷手，不準怠慢！第三，告訴傅秉良，我劉自乾看不慣袍哥下三濫手段，今晚親自帶他見正主，當著我的面，跟‘元字旗’大爺算賬！”
侍從官倒吸一口涼氣——軍長這是要掀桌子，把燙手山芋帶去找劉湘對質！
“快去！”劉文輝推開他，眼中閃著賭徒的紅光。劉湘，你敢送禮，老子就原物奉還，看你怎麼收場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