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輝應下第二條路,渾身力氣被抽乾,癱靠在太師椅上,眼神麻木。他清楚,自己再不是獨霸一方的軍閥,只是劉湘手裡的一枚棋子,生死榮辱,全由對方掌控。
劉湘見他認栽,神色緩和了些,親自給劉文輝續上熱茶:“么爸,你我叔侄一場,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。只要你聽話,西康還是你的,兩個師也能擴編,餉銀、軍械,省裡都給你補齊。”
劉文輝抬了抬眼,聲音沙啞:“甫澄,你首說,要我做啥?”他不再繞彎,亂世之中,活下去、保住手下弟兄,才是最要緊的事。
劉湘放下茶壺,手指輕輕叩擊桌面,語氣沉穩:“南京那邊,毛人鳳肯定還會找你,要川軍的動向,要我的行蹤,甚至要薛伯陵的訊息。你都照給,但所有訊息,必須先經我過目,我讓你送啥,你再送啥。”
“薛伯陵那邊,你不用管,我自有安排。你只需要穩住毛人鳳,讓他覺得你是真心投靠南京,是他安插在川軍的眼線。等時機成熟,我自會讓你做回真正的西康主人。”
劉文輝點頭,他明白劉湘的意思,就是讓他做雙面間諜,一邊哄著南京,一邊替劉湘辦事。看似兇險,卻是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“邊生那邊,你也得傳個話。”劉湘忽然開口,“讓他繼續盯著南京的人,但不用再偷偷摸摸,只要不暴露身份,有任何動靜,先報給我,再報給你。他是你埋的棋,現在歸我調遣。”
劉文輝心頭一緊,邊生是他最後的底牌,如今也被劉湘掌控,他徹底沒了退路。可他不敢反駁,只能應聲:“我曉得,回去就傳信給邊生。”
周叢木上前,遞過來一份名單:“文輝軍長,這是南京近期安插在重慶的軍統、中統人員名單,你讓邊生重點盯著這些人,他們的一舉一動,都要記錄在案,按時上報。”
劉文輝接過名單,掃了一眼,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、住址和偽裝身份,顯然是劉湘早就查好的。他心裡暗歎,劉湘心思縝密,佈局深遠,自己根本不是對手。
“還有,”劉湘補充道,“你回去後,立刻給毛人鳳發報,就說你己經把證物交給我,我看後震怒,當場砸了茶碗,揚言要徹查薛伯陵。讓他放心,你會繼續盯著我和薛伯陵的動靜。”
“這樣做,既能穩住毛人鳳,也能讓薛伯陵對我產生疑心,一舉兩得。”劉湘嘴角勾起算計的笑意,“南京想讓我們內鬥,我就順了他們的意,演一場戲給他們看。”
劉文輝點頭應下:“我回去就辦,絕不耽誤。”
劉湘滿意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么爸,好好幹,別讓我失望。記住,在西川,只有我能保你,南京那邊,從來沒有真心可言。等我徹底穩住川渝局面,西康省主席的委任狀,我親自給你討回來。”
這話,劉文輝不知道該不該信,但他沒得選,只能抱著一絲希望,咬牙撐下去。
隨後,劉湘吩咐周叢木:“送文輝軍長回去,用我的車,從正門走,讓街上的人都看到。”
劉文輝明白,這是做給南京的眼線看的,讓他們以為自己和劉湘依舊不和,自己是真心投靠南京。他起身,對著劉湘拱了拱手:“甫澄,我先走了,後續有訊息,我立刻向你彙報。”
劉湘揮了揮手:“去吧,注意安全。不該說的話,一句都別多嘴;不該做的事,一件都別多做。”
劉文輝應聲,跟著周叢木走出靜室。穿過迴廊,看到劉湘的專車停在門口,衛兵恭敬地開啟車門。他彎腰上車,看著窗外的景緻,心裡五味雜陳。
車子緩緩駛出司令部,街上的人紛紛側目,議論紛紛。劉文輝知道,這些議論裡,肯定有南京的眼線。他挺首腰桿,臉上裝出得意的神情,心裡卻一片冰涼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的人生,徹底陷入了這場川渝與南京的博弈之中,身不由己,只能跟著劉湘的步子走下去,至於前路是生是死,他無從知曉。
車子回到劉文輝的臨時公館,他遣散了所有下人,獨自走進書房。他坐在椅子上,拿出周叢木給的名單,又想起劉湘的吩咐,緩緩閉上眼。亂世梟雄,終究逃不過被算計的命運,他只能寄希望於劉湘,能給他一條活路。
片刻後,他起身,走到電臺旁,吩咐報務員:“給毛人鳳發報,就說我己將薛伯陵的證物交給劉湘,劉湘震怒,砸毀茶碗,決意徹查。我會持續監視劉、薛二人動向,有訊息即刻上報。”
報務員應聲而去,劉文輝站在窗前,望著重慶的街巷,眼神複雜。這場戲,才剛剛開始,而他,只能硬著頭皮,演下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