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,周叢木握著聽筒愣了三秒,隨即轉身,對著院子裡待命的便衣做了個手勢——食指中指併攏朝下劃,這是督查處黑話:收網,見血。
西個穿短衫、戴氈帽的漢子,瞬間消失在晨曦薄霧裡。他們是周叢木手底下的“麻雀隊”,平時是茶館閒人、街邊力夫,出任務時,便是索命的刀。
半個時辰後,重慶南紀門江邊小巷。張伯渠縮在爛魚簍堆裡,渾身發抖,捲了金銀細軟卻不敢花。南京的人讓他在這等接應,可他從半夜等到天亮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
他怕都督府的追兵,更怕南京殺人滅口,如今就是隻沒人要的夜壺。
突然,身後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,另一隻手反剪他的胳膊,鑽心的劇痛傳來,他連哼都哼不出,被拖進了黑暗。巷子口,賣豆花的挑子路過,吆喝聲悠長,彷彿什麼都沒看見。
督查處地下室,煤油燈忽明忽暗。張伯渠被冷水潑醒,手腳捆在長凳上,嘴裡塞著破布,看著面無表情的周叢木,褲襠瞬間溼了。
“張管家,”周叢木擦著雪亮的小刀,語氣平淡,“大帥仁義,問你幾句話,說清楚,送你回老家。”
張伯渠涕淚橫流,拼命搖頭求饒。周叢木笑了笑,刀尖湊到他眼前:“這刀很快,一眨眼就沒痛苦,想少受罪,就點頭。”
張伯渠剛要點頭,地下室鐵門被推開,親信湊到周叢木耳邊低語幾句。周叢木眉頭一擰,吩咐手下看好張伯渠,轉身快步走了出去——他沒想到,都督府那邊,竟出了更棘手的事。
都督府書房,氣氛比地下室還冷。潘文華臉色發白,額頭上全是汗,雙手捧著一張黃符,遞向劉湘——那符,和劉從雲給的“請鬼符”一模一樣。
“大帥,今早有人把這個,插在我公館門縫裡。”潘文華聲音乾澀。
劉湘沒接符,目光如鷹盯著潘文華。書房死寂,半晌,他才開口:“還有別的嗎?”
潘文華從內兜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,放在桌上。劉湘展開,上面只有十個毛筆字,字跡張揚帶邪氣:“魚在汝池,不潔,則覆之。”
魚在你池塘裡,不清理乾淨,就掀了你的池塘!
“砰!”劉湘猛地拍桌,符和紙條被震得跳起。他胸口起伏,不是憤怒,是徹骨的寒意——劉從雲這一手,不是戰書,是敲山震虎!
一道符,告訴他內鬼在潘文華勢力範圍;另一道符加紙條,逼潘文華親手清理門戶。這是請君入甕!他查潘文華,速成系兄弟情義盡毀;不查,軍心必亂!
“子云,”劉湘抬頭,目光復雜,“你信這個?”
潘文華嘴唇哆嗦,猛地拔槍,雙手舉過頭頂,“撲通”跪下:“大帥!我跟你三十年,這條命是你給的!你信不過我,現在就拿去!我手下若有內鬼,我親自剁了餵狗!有人想離間我們兄弟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這位儒將滿臉悲憤,眼眶通紅。劉湘看著他,心中寒氣被怒火取代——劉從雲不是幫他抓鬼,是在告訴他,這盤棋,他說了不算!
劉湘拿起槍,插回潘文華槍套,把他拉起來:“起來。這符不是請鬼的,是請人的。有人想看我們兄弟鬩牆,自斷臂膀。”
他拍了拍潘文華的肩:“你的人,你回去查,但不是查內鬼。”
“查什麼?”潘文華一愣。
劉湘眯起眼,殺機畢現:“查最近三個月,誰去過劉從雲的神仙府!”
潘文華心頭一震,瞬間明白劉湘的用意——劉從雲敢遞符,必然和他手下人有勾結,查去過神仙府的人,就是順藤摸瓜抓內鬼,更能摸清劉從雲的底細。可他心裡也犯嘀咕,自己手下幾十號骨幹,到底是誰,暗中投靠了這尊“神仙”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