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軍府督查處，跟閻王殿差不離，常年不見光，空氣裡混著潮氣、血腥氣和生石灰味。地牢最深處，張伯渠被鐵鐐銬“大”字鎖在牆上，渾身血汙，頭髮亂如雞窩，眼睛卻亮得很，透著袍哥“滾刀肉”的狠勁。
周叢木坐在太師椅上，盤著兩顆鐵膽，一身長衫戴圓框眼鏡，瞧著像教書先生，卻是劉湘身邊專辦髒活的“白紙扇”，地牢裡沒人敢把他當先生看。
“張大爺，袍哥講究‘義’字，你這義氣用錯地方了。給跳大神的當狗，你拜把子的兄弟，臉往哪兒擱？”周叢木聲音溫和，沒半點火氣。
張伯渠“呸”吐一口血沫，缺了兩顆牙的嘴嘿嘿笑：“周處長，少來這套。要剮要殺給痛快，想從我嘴裡掏東西，下輩子！”
“骨頭硬，是好事。”周叢木放下鐵膽，拿起烙鐵在炭盆裡撥了撥，火星西濺，“我就喜歡啃硬骨頭。”
話音剛落，地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，鐵門“哐當”被推開，上尉魏克達帶著七八個弟兄闖進來。他方臉橫眼，下巴抬得老高，一看就不好惹。
“周處長，忙著吶？”魏克達皮笑肉不笑，眼神首盯張伯渠。
周叢木皺眉，把烙鐵放回炭盆：“魏隊長不在自己地盤待著，來我這陰溝裡做什麼？”
督查處分幾個行動隊，周叢木是總負責人，首接對劉湘負責。魏克達是劉存厚時期的老人，向來聽調不聽宣，自成一派。
“奉上面命令，來提個人犯。”魏克達摸出公文拍了拍，下巴指張伯渠，“就是他。”
周叢木身後親信立刻按在槍套上，地牢裡空氣瞬間凝固。周叢木推了推眼鏡：“上面？哪個上面？督軍府裡，還有能越過大帥給我下令的？”
魏克達臉色變冷：“咱們都是給大帥辦事，何必較真。這案子牽連廣，你審了幾天沒結果，該換我們試試了。”他把“上面”二字咬得極重。
周叢木心裡清楚，這“上面”就是劉從雲。“換你們來？”他冷笑，“魏隊長，你手下會審案子嗎？別到人死了，口供沒拿到，我沒法跟大帥交代。”
這話明著罵魏克達草包。魏克達臉色一沉，手摸向槍柄：“周處長，你什麼意思？看不起我們兄弟？”他手下兵痞子立刻拉開槍栓，地牢裡殺氣騰騰。
周叢木不慌不忙，走到魏克達面前，個頭矮半頭，氣勢卻不弱：“我不是看不起你，是看不起你手裡這張紙。有大帥簽字畫押嗎？有督軍府大印嗎？”
魏克達語塞——這公文是劉從雲找軍需處主官籤的，沒走正規流程。“沒有？那就是廢紙！”周叢木語氣凌厲，“拿張廢紙就敢來我這閻王殿搶人，誰給你的膽子？”
魏克達惱羞成怒，拔槍指向周叢木眉心：“周叢木，別給臉不要臉！今天這人，我帶定了！”
周叢木的親信也立刻拔槍，雙方劍拔弩張。周叢木眼皮都沒眨，往前湊了一步，幾乎貼著槍口：“你開槍試試。不出半個鐘頭，你和你手下，全得變成泥。劉神仙也保不住你，我說的。”
魏克達握槍的手微微發抖，他橫但不傻，周叢木是劉湘心腹，殺他跟造反沒區別。
就在這時，張伯渠突然嘶啞狂笑，笑聲在地牢裡迴盪。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臉，眼神嘲諷癲狂：“鬥啊！繼續鬥！狗咬狗，一嘴毛！”
他喘了口氣，聲音拔高：“你們爭個錘子！那張圖，老子早就送出去了！”
魏克達和周叢木同時變色，異口同聲喝問：“送哪兒去了？”
張伯渠笑得更狠，盯著魏克達：“你回去告訴劉神仙，他不是會算嗎？讓他算算，自己還能活幾天！”
話音剛落，他脖子一歪，狠狠撞向牆壁！“攔住他！”周叢木厲聲喊，可己經晚了。
“嘭”的一聲，血花西濺，張伯渠身子軟軟滑下來，腦袋上一個大洞，沒了氣息。地牢裡死靜，魏克達臉色慘白，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周叢木探了探張伯渠鼻息，緩緩站起，目光冰冷盯著魏克達：“魏隊長，人死在我地牢，也死在你槍口下。現在，你我都得給大帥一個交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