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裡死一般的靜。那張輕飄飄的電報，壓得潘文華和唐式遵喘不過氣。
“哪個龜兒子來了？”潘文華猛地站起，青筋暴起，“來幹啥？圖剛丟，人就到，是來興師問罪的？”
唐式遵沉穩些，拿起電報看完，眉頭緊鎖：“甫公，來的是賀國光。”
賀國光！潘文華的火氣瞬間熄了大半，只剩凝重。這人是蔣介石的心腹，保定軍校畢業，現任南昌行營參謀長，中將銜，是蔣介石手裡最鋒利的刀之一。
“電報說，賀中將奉委員長之命，來‘慰問川軍，考察剿匪事宜’。”唐式遵唸完，冷笑一聲，“好一個慰問、考察！”
誰都清楚，這八個字底下，藏著削藩的刀子。黃鼠狼給雞拜年，沒安好心。
“甫公，這擺明了衝著我們來的！”潘文華咬牙，“圖紙的事，八成是南京搞的鬼，現在來人，就是想拿圖捏我們的七寸，逼我們交權！”
劉湘沒說話，坐回太師椅，端起涼茶，用茶蓋撇著浮沫，輕微的聲響敲在眾人心上。廳裡空氣凝固，潘、唐二人全看劉湘，他們打仗是好手，玩政治手腕，遠不及南京的老狐狸，主心骨全在劉湘身上。
良久，劉湘放下茶碗，眼裡疲憊盡消，只剩沉靜：“人家是中央大員，代表委員長來的，我們是地方軍隊，該盡地主之誼。”
“盡地主之誼？”潘文華一愣，“就這麼讓他進來？”
“不讓他進來，難道在城外開戰？”劉湘反問，“客來了，就得有迎客的規矩。”
他看向唐式遵：“敬方，你親自安排。賀中將專列到的時候，車站鋪紅地毯，軍樂隊、儀仗隊都備齊，把二十一軍的威風亮出來！”
“是！”唐式遵領命，他知道，這排場不是給賀國光面子，是做給全西川看的——二十一軍才是這裡的主人。
劉湘又看向潘文華：“子琴，你去把城裡袍哥舵把子、商會會長，還有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來，就說我為賀中將接風，請他們作陪。記住，要請，要客氣，但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潘文華眼珠一轉，立刻明白——這是擺“萬民擁戴”的局，讓賀國光看看，劉甫澄在西川的根基有多深！“要得！保證辦妥！”
“還有，”劉湘眼神銳利，“從現在起，成都九門戒嚴，只准進不準出。水陸碼頭，袍哥的人撒下去盯死，尤其是南京參謀團，半點動靜都要報給我。”
“是！”
安排妥當，劉湘走到西川地圖前，目光落在成都：“他要來，就讓他來。我倒要看看，南京的刀快不快，我西川的石頭，有多硬！”
兩天後，成都火車站人山人海，戒備森嚴。紅地毯從站臺鋪到出站口，軍樂佇列陣，儀仗兵挺胸收腹，步槍擦得鋥亮。
汽笛悠長，一列黑色專車駛入站臺。車門開啟，賀國光身著中山裝，戴白手套，在隨員簇擁下下車。他臉上帶笑，眼神卻掃過全場，看到唐式遵肩上的中將領章，笑容更盛，眼底卻藏著輕蔑——劉湘居然沒來，派個同級師長來接，這下馬威給得首接。
“敬方兄，多年不見。”賀國光主動伸手，官話標準。
“賀總長一路辛苦。”唐式遵握手，不卑不亢，“甫公正處理緊急軍務，特命我前來迎接，招待不周，還望海涵。”
一句“緊急軍務”，既圓了劉湘不來的理由，又點出西川軍務繁忙，離不開主帥。
賀國光哈哈一笑，不置可否：“甫澄兄為國分憂，辛苦了。我此次來，正是為諸位分憂解難的。”
兩人說著套話往外走，一齣車站，賀國光眼皮一跳。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，鄉紳、袍哥、商會代表、學生，見到他們，口號聲瞬間炸開：“歡迎中央長官！”“擁護劉主席！”“川人治川，保境安民！”
尤其是“川人治川”，喊得格外響亮。賀國光笑容不變，眼神卻冷了——這哪裡是歡迎，分明是示威！
唐式遵側身做請：“賀總長，甫公己在督辦公署備酒接風。”
賀國光深吸一口氣，坐進轎車。車隊駛離車站，他看著窗外的人群，嘴角勾起冷笑——石頭再硬，也經不住水滴石穿。他這次來，帶的可不止一張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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