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圖紙的安全。”五個字一齣,議事廳溫度驟降。潘文華和唐式遵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——正戲來了。
劉湘卻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,指著自己:“賀總長,你太瞧得起我了!我一個粗人,哪懂這些彎彎繞繞。委員長把圖紙交給我,我當祖宗供著,哪個龜兒子敢動,我扒了他的皮!”
這話粗俗,卻透著蠻橫。你關心安全,我就說安全得很,再問,就是不信我,不信委員長。潘文華在旁暗暗叫好,甫公這太極推手,玩得漂亮。
賀國光笑容不變,呷了口茶:“甫澄兄說笑了,委員長自然信你。只是此路事關重大,中央也是愛護心切。委員長有意,從南京調幾位德籍築路專家,成立‘川陝公路督建委員會’,協助你推進此事,既保質量,又為你分擔辛勞,兩全其美。”
好一個協助!唐式遵臉色沉了下來。這分明是摻沙子、奪權,委員會一成立,南京人掌權,川陝公路就成了中央的囊中之物,中央軍再以護路為名入川,劉湘這個西川王就名存實亡了。
“砰!”潘文華酒杯重重頓在桌上,酒水濺出。他梗著脖子瞪賀國光:“賀總長!我們西川人修自己的路,幾千年都過來了,用得著外人協助?川軍幾十萬弟兄,還保不住一張圖、修不好一條路?”
這話是明著頂撞。賀國光的隨員臉色一變,手按向腰間。廳裡空氣瞬間凝固,火星一觸即發。
“子琴!”劉湘低喝,帶著三分怒色,“怎麼跟賀總長說話的?沒規矩!滾出去,門口站著!”
潘文華還想犟,看到劉湘的眼神,頓時明白——這是唱雙簧。他悻悻起身,對賀國光拱了拱手,大步走到門口,站得筆首。
劉湘轉頭,滿臉歉意:“賀總長,莫見怪。我這兄弟是炮筒子脾氣,心是好的,對委員長、對中央,絕對忠心。我罰酒三杯,給你賠罪!”
說著,他連倒三杯烈酒,一飲而盡,豪氣十足。一套動作,又打又拉,既顯川軍團結血性,又給了賀國光臺階。
賀國光眼皮一跳,暗罵老狐狸。他知道,督建委員會的提議,被堵死了,再硬頂,就是逼反,責任在他。
“甫澄兄言重了。”賀國光擺手,“潘師長性情中人。既然你對修路有把握,我就不多言了。只是,圖紙的事,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
他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,推到劉湘面前:“甫澄兄,請過目。”
劉湘拿起檔案,瞳孔一縮。那是份情報,寫著日本黑龍會特務小組“山風”潛入成都,目標是川陝公路圖,還附著幾張日本人的模糊照片。
賀國光幽幽道:“內戰是兄弟鬩牆,怎麼打都好說。可要是跟東洋人扯上關係,性質就變了。據我們掌握,‘山風’小組幾天前己有異動。我問你,你手裡的圖紙,現在還安全嗎?若是落入東洋人手裡,通敵賣國的罪名,你擔得起嗎?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。唐式遵等人臉色煞白——這不是削藩,是要置人於死地!圖紙確實丟了,不管是不是日本人乾的,只要不在劉湘手裡,這盆髒水就能潑死他,南京一紙通電,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劉湘身上。他盯著檔案,久久不語,臉埋在陰影裡,看不清表情。廳裡死一般的靜,賀國光穩坐釣魚臺,他相信,這張牌能壓垮劉湘。
良久,劉湘抬起頭,沒有驚慌,反而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:“賀總長,你這情報,來得有點晚了。”
賀國光一愣:“什麼意思?”
劉湘拍手:“來人,把我給賀總長的回禮,抬上來!”
兩名親兵抬著蒙黑布的木盤走進來,重重放在廳中央。賀國光眉頭緊鎖,死死盯著木盤。
劉湘上前,扯下黑布。賀國光和隨員瞬間倒吸涼氣,臉色慘白——木盤上,擺著三顆血淋淋的人頭,正是情報照片上的“山風”小組成員!
劉湘手指點在一顆人頭上,聲音冰冷:“賀總長,你說的‘山風’小組,是不是他們?前天晚上,這三個東洋雜碎想摸進督辦公署,被警衛團抓了現行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刀,首視僵住的賀國光,嘴角帶笑:“至於他們想要的東西,我己經派人快馬加鞭,送往南京,呈交委員長御覽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