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在屋裡轉了一圈,手摸著沙發扶手,慢慢走了幾步。
“這太麻煩了,太麻煩你們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您二老安心住著,有什麼事跟阿姨說,不想跟阿姨說就給我打電話。我舅舅號碼寫在那個本子上,電話在這裡,按綠色鍵就能撥出去。”
小辣椒把檯燈撥亮了點,把本子擺在燈旁邊。
老爺子沒說話,坐在沙發上,手搭在膝蓋上,看著窗外。
窗外是花園,種著幾棵茶花,還沒到花期,葉子綠油油的。他看了很久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小辣椒帶他們熟悉房子。
“這間是臥室,床軟硬適中,被子是新曬的。這邊是衛生間,淋浴熱水往紅色那邊擰,坐便器旁邊裝了扶手。廚房阿姨會用,您二老不用動火,想吃什麼跟阿姨說。”
“夠了夠了。”老太太拉著她的手,“孩子,你叫什麼?”
“小辣椒。”
“小辣椒?”老太太唸了一遍,“好聽。我兒子以前也說過,老李外孫女,叫小辣椒。好多年了。”
小辣椒沒說話,只是笑了笑。
老爺子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小辣椒麵前。他比她矮半個頭,腰彎著,要仰頭才能看她的臉。
他看著小辣椒,眼眶紅了,嘴唇抖了很久,最終只說了句——像,真像。
像誰?他沒說。小辣椒也沒問。
老太太在一旁應了句,像她媽。老爺子嗯了一聲,轉身慢慢走回去了。
安頓完,小舅回他公司那邊了。阿姨在廚房做飯,菜刀切在案板上,篤篤篤的,有節奏。
姥爺站在院子裡,隔著矮牆往這邊看。看了幾眼,沒過來,也沒叫誰過去。
天快黑了,風涼下來,保姆出來給他披了件外套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了屋。
晚上,小辣椒躺在床上,沒睡著。
檯燈開著,橘黃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,一團一團的光影,像皺起來的水面。
“老太太說——我兒子以前也說過。老李的外孫女,叫小辣椒。好多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說。
“老爺子說——像。真像。”
“他說像誰?”
“老太太故意打岔,說像我媽。”小辣椒的聲音很輕,“但他一眼就看出來了。他知道我是誰。”
“他知道?”
“他感覺到了。”她翻了個身,背對著我,“血脈這種東西,藏不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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