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小舅來了。
他進客廳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水果,蘋果和橙子,塑膠袋透明的,勒著他的手,手指關節有點紅。
姥姥從陽臺上進來,看見他就喊,問他吃飯了沒有,他說吃了。
姥姥說吃了再吃點,他笑了一下,沒拒絕也沒答應。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,坐下來。
姥姥端了碗湯給他,他雙手接過去,低頭喝了一口。
湯很熱,他沒出聲,慢慢嚥下去。
“舅舅,隔壁那邊——”
“都挺好的。今天去看了。老爺子的藥我找大夫調了一下,之前那個方子不太對症,換了新的,吃幾天看看。老太太精神好多了,也願意出來走走了,早上阿姨扶著她在花園裡散了一圈。”
“老爺子還是不怎麼說話?”
小舅放慢了語速:“不怎麼說話。老太太說他這輩子話就不多,兒子走了以後,更少了。”
“跟小辣椒倒能說兩句,多半嗯、啊、好。老太太說他這是高興的——碰上你們這麼好心的人。他不知道說什麼,就那樣了。”
他把碗裡的湯喝完,碗放在茶几上,抽了張紙巾擦嘴。紙巾在他手裡揉成一團,擱在碗旁邊。
“姥爺呢?”
“你姥爺剛才去看了。帶了茶葉去,說是朋友送的,跟老爺子喝了一泡茶。兩個老頭坐了一下午,話都不多,你遞給我煙,我遞給你煙,煙倒沒真點上,就是坐著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你姥爺回來眼圈紅了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姥爺從書房出來,看見小舅,點了點頭,沒說話,走到陽臺門口站了一下,又回去了。
保健醫生跟在他後面,拿著血壓計,在走廊裡猶豫了一下,等姥爺坐定了才跟進去。
晚上,小辣椒躺在我旁邊,關了燈。
路燈的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,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。
她仰面躺著,看著那條白線,眼睛一眨不眨。我側過身,看著她。她沒動。
“小辣椒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在書房,舅舅跟你說了什麼?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沒什麼。我媽以前的事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別問了。”她翻了個身,背對著我,“有些事,我現在不能說。以後再說吧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但那個“以後”咬得很重。像是在跟自己說——以後再說吧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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