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恰恰是因你的身份,才得以掙脫世俗規矩的束縛。”
殷祈的聲音不高,晚風捲著話音拂到耳畔,竟似近身低語,隱隱帶著幾分蠱惑,讓她心頭輕輕一顫,
這番話聽似寬慰,落在她耳中,卻只覺得寒意暗生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根骨,也太明白人與異類之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她垂落眼簾,望著腳下萋萋青草,道出心底所思:
“能修得人身,混跡紅塵俗世,於我而言己是天大福緣,其餘情愛糾葛,我從未敢奢求。世人親近我,不過是貪戀這一副凡人身形,喜歡我溫順模樣。”
她頓了頓,
“可他們不會知曉,這層人身之下,我本是蛇身。無論好與壞,無人會深入瞭解,只一旦顯露本相,便是常人眼中嗜血可怖的異類。到那時,往日所有的親近與和善,都會化作恐懼、疏離,乃至厭惡。”
“相交越深,牽絆便越重,情意滋生之後,待到真相敗露,傷人亦傷己。與其日後彼此難堪,不如從一開始便守住分寸。”
一番肺腑之言落盡,林間清風穿枝而過,樹葉沙沙作響,襯得周遭愈發安靜。
“奼兒!”
一道焦急的女聲從遠處傳來,打破了林間的沉寂。
柔奼聞聲立刻轉過身,循著聲音望去。
只見容晚絮提著裙襬,步履匆匆地快步奔來,身後緊跟著兩名隨行的丫鬟。
方才許久不見柔奼歸來,容晚絮心焦難耐,沿著整片草場西處找尋,此刻終於見到人影,懸了許久的心驟然落地。
連日憂心加上一路疾行,心神陡然放鬆的剎那,她腳下一軟,身形猛地向前歪斜,險些首首栽倒在地。
身側丫鬟反應極快,連忙上前伸手穩將她扶住。
容晚絮抬手按在額角,閉著眼調息片刻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見柔奼快步朝自己走來,她連忙擺了擺手,強擠出一抹笑意,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慌亂:
“無妨無妨,只是方才太過憂心,心神繃得太緊,一時氣血翻湧罷了。”
“姐姐,都是我的錯。”
柔奼快步走到她面前,眉眼間滿是愧疚與不安,
“方才我去撿拾蹴鞠,不慎走入了偏僻處,迷了方向,遲遲沒能回來,害得姐姐和眾人這般掛心。”
“人平安無事,便比什麼都強。”
容晚絮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依舊帶著焦灼的溫度,反覆摩挲著她的手背,仔細打量確認她安然無恙後,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
“不過是一個蹴鞠,丟了也就丟了,哪裡比得上你的安危要緊。阿彌陀佛,萬幸你平安歸來。”
柔奼望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,心中愧疚更甚,正要再開口致歉,卻見容晚絮臉色驟然一凝,
下意識左右張望一番,隨即湊近她,神色凝重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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