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停屍房徹骨寒氣混雜著沉沉溼氣撲面而來,
西面白石高牆冷硬冰涼地面潮溼積水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腐朽氣息,嗆得人胸口發悶喉間發緊。
屋內整齊擺放著六具棺木,皆是近日京城離奇命案的死者。
其中西具,正是前日馬場出事慘死的那幾位世家公子,另外兩具,則是近期城內零散遇害的百姓,死狀相似,皆被官府歸為同一連環兇案。
衙役早己奉命在此等候,見殷祈前來連忙上前躬身見禮,隨後依次抬手掀開棺蓋。
棺蓋開啟的剎那,濃重的死氣轟然席捲而來,慘烈可怖的景象一覽無餘。
六具屍首死狀皆是殘暴猙獰,周身皮肉大面積撕裂破損傷口猙獰外翻,破碎不堪,一眼便能分辨絕非尋常刀劍利器所傷。
深深淺淺的撕扯痕跡遍佈周身,碎肉粘連。尋常人見此慘狀無不心生驚懼、反胃作嘔。
任羨之站在側後方,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盡數收斂。
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柔奼,滿心擔憂,生怕她見了這血腥可怖的場面會心生恐懼。
可預想中的慌亂並未出現。
柔奼靜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筆首,唯有臉色微泛白唇瓣悄然抿緊,藏住心底翻湧的不適。
硬生生壓下喉間頻泛起的腥甜與嘔意半步未退,目光細細掃過每一具屍首的傷口,分毫不錯漏半分細節。
任羨之望著她的背影,心頭一軟,生出濃濃的心疼。
世人皆見她溫順柔軟,好似一陣晚風便能吹倒,可唯有細細處之才知她心底藏著旁人不及的堅韌。
殷祈亦靜立在一旁,默然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柔奼緩步上前,逐一審視六具屍首。殷祈見狀,順著官府此前的推測說道:
“有人揣測,是山林熊狼兇獸出沒,入世作怪害人。”
柔奼微俯身,眸光緊凝著屍首創口,搖頭回到:
“並非走獸所為。這西具馬場屍首傷口相對規整,皮肉割裂雖重,卻無半分刻意虐殺的痕跡,確實是那隻溫和妖物的手法。但眼下這般慘烈的屍身狀態皆是被二次加工,放大了兇性。”
“而另外兩具百姓屍首,全然是另一番兇戾痕跡。”
她眉峰緊蹙,眼底覆上凝重,
“創口粗糙撕裂,骨茬外露,帶著鋒銳硬爪的凌厲撕扯痕跡,更偏向天生嗜殺掠食成性的飛禽類妖物所為。”
柔奼一邊細細觀察屍身,一邊暗自思索京城邊界的山川地貌,細細排查適配這般屬性的妖類。
只是屍身己經死去兩日,妖氣殘留淡薄、痕跡模糊,難以徹底敲定所有細節。
柔奼面色帶著幾分躊躇,看向二人的眼神里,悄悄染上一層歉意,總覺得自己未能徹底查清線索,沒能幫上大忙。
可殷祈與任羨之皆未覺得她無用。
於殷祈而言,她的幾句話,便也推翻了官府此前所有的錯誤推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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