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月京中妖亂頻發，皆是汝等同黨所為？此番作亂根由，可是一脈相承？”
白朮懸於半空的身形微僵，眼尾青翠羽紋顫動。
“不錯。”他嗓音乾澀沙啞，滿身傷痕裹挾著無盡疲憊，
“近日潛藏京城作亂的妖族，並非我一人。”
“皆是散落西海的妖類，各身負血海深仇。或有至親遭深宮幽禁，或有族人慘遭屠戮，或有世代棲息的靈域妖山，被侵佔焚燬。”
“往日我等天各一方，素不相識，各自顛沛流離、苟活於世。首至半年前，有人暗中傳訊，收攏西方含恨同族。無人知曉其人真身樣貌，只知他眼線遍佈京華，手握皇室諸多陳年秘辛，亦洞悉每一位落難同族的苦楚與執念。”
柔奼凝神靜聽，繼續追問：
“散落集結，屢犯禁令、攪動風雲，皆是聽命於此人？”
“是。他從不現身，唯以密信暗令排程諸事，他將眾位各司其責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憶起初接指令時的輾轉猶疑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，徐徐續道：
“初時得上令，命我刺殺京中世家子弟，我心下亦有遲疑。彼輩錦衣玉食、身居高位，看似與世無爭，不似作惡之人，我本不願妄殺無辜。”
“可傳訊之人告知百年秘辛，大晟開國至今，皇室與頂級世傢俬締密約，世代聯手清繳妖族、封禁異類。百年來無數同族慘死刀下、囚於深宮，族群覆滅、靈域被佔者不計其數，樁樁禍事，皆出於權貴算計。”
“世人皆頌大晟皇室仁德寬厚、懷柔萬靈，殊不知內裡藏此血腥陰私。可他們卻坐擁人間榮華，根基盡是踏我妖族累累白骨而成。百年世仇根深蒂固，糾纏難解，世間權貴，本就無一人真正無辜。”
地牢之內，一時寂然無聲。
百年清剿、世代屠戮，積攢無盡妖族怨恨。
柔奼抬眸望向牢中滿身傷痕，沉聲再問：
“那幕後之人，所求究竟是營救同族、了結世仇，還是意在傾覆朝堂、攪動兩界紛爭？”
白朮緩緩搖頭，眼底滿是無奈：
“我是底層執行者，無從窺探上位心思。其人行事極為隱秘，從不現身，唯以密令傳令。於我等漂泊無依、身負冤屈的妖類而言，能抱團集結、共尋公道，己然勝過孤身苦熬。至於他胸中深藏何等圖謀，無從知曉。”
“半年之前.....”柔奼低聲呢喃，眉心微蹙，滿是困惑，
“既然半年前便己收攏同族、暗中集結，為何隱忍半載，首至近日方才作亂？這半年之間，又在暗中籌謀何事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忽而憶起前些時日京中異象，眸光微亮，試探著再添一問，
“早前京城街頭突現大批陌生乞丐，遊走街巷、可是同族喬裝潛伏，暗中刺探情報？”
白朮面露難色，眉頭緊緊擰起，連連搖頭：
“組織之中層級森嚴，諸多機要事務全由上頭執掌，我入隊時日尚淺，只能領到分派下來的刺殺差事，內裡籌劃我無從接觸，只能篤定每一步行動皆是朝著目標穩步前行，餘下內情實在說不清楚。”
這般模稜兩可的答覆，未解其惑，反倒令柔奼心中疑團層層堆疊。
她思緒流轉，接連丟擲心中積攢的重重疑點，
“早前戰亂，此事與你們可有干係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