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那日馬場兇案，我赴現場勘驗屍身，除你爪刃傷痕之外，另有數道創口暴戾陰寒、妖氣刺骨，下手狠戾遠勝於你。足見當日行兇，你身側必有同夥。”
“我居權貴之側之事，你們又是何時察我行蹤？刻意尋我蹤跡，步步趨近，可是欲借我之便，想借我身在宮廷的便利，幫你們探查深宮囚妖的隱秘據點？”
一連串詰問連綿不絕，一樁接著一樁砸在白朮耳畔，
他被懸縛己久本就身心俱疲，霎時間被問得頭昏腦脹，無奈長長一嘆，語氣疲敝：
“姑奶奶，你能否放緩些，逐個問話？這一口氣丟擲一堆問題，我一時之間哪裡梳理得清前後因果。”
話音方才落地，一旁的燭淮不耐他拖沓推諉，身後漆黑粗壯的鱗尾裹挾破風銳響，毫無預兆再次一鞭橫掃而出。
“唔.....”
劇痛瞬間席捲周身，白朮痛低吟，五臟六腑皆似移位錯位。
心底暗罵這蛇妖性情乖戾、蠻橫無理，卻半點不敢顯露，只能硬生生咬牙承受。
柔奼全然無視牢中人暗含幽怨神色，單手輕抵下頜，細細梳理方才的疑點，片刻抬眼：
“好吧，那將你所知實情，盡數道來便是。”
白朮深吸幾口陰冷潮溼的空氣，勉強壓下翻湧的痛感，扯出一抹苦不堪言的笑意：
“我知曉的事早己盡數坦白，入盟時日短促，上頭向來事事保密，指派什麼任務我便遵令執行，隱秘籌謀一概不曾耳聞。”
“那日馬場同行的確另有一人，本體是一黑鷹，生性嗜殺殘暴，我素來與他理念相悖，行事各走各路，全程沒有半句交談。”
“至於尋你，緣由甚簡，是上頭探知你可混跡權貴之間，自由出入宮闈禁地，故而將你視作可利用之人。除此之外，任憑你們嚴刑拷打，我再無半分可招。”
言罷，他渾身氣力一洩，整個人癱掛在鐵鏈之上，儼然一副嚴刑加身也無從吐露的擺爛姿態。
柔奼瞧他神色不似刻意隱瞞，便不再苦苦逼供，緩緩收回落在牢內的目光。
地牢之中再度陷入漫長沉寂，潮氣順著石磚往上攀爬，半晌，她輕聲開口，
“你心中應當明晰，自始至終，你皆是他人手中利刃、盤中棋子，被人借力驅使。”
白朮怎會聽不透她畫外音，
“那又如何，我別無選擇。為尋幼弟，走遍山河，西處打探卻屢屢碰壁，你不知其中煎熬，歲歲年年，只要清醒之時，便被焦灼、愧疚與思念纏繞，日夜備受折磨幾近癲狂。
“世人皆頌大義，勸人舍小為大，可天下之人，能真正做到者寥寥無幾。我本無辜，無端遭此骨肉離散之禍，憑何要我固守仁善、姑息仇讎？我如今尚能剋制戾氣，不妄殺一眾，己是我僅剩的本心。”
“是，你所言句句在理。”
柔奼聞言只是淡淡應聲，無半分苛責，也無半句駁斥規勸。
白朮原以為她必會規勸辯駁，言說蒼生大義、善惡分野。
可抬眸望見她眼底的體諒與真誠，滿腔鬱結之語盡數堵在喉頭，
終究頹然垂首，默然不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