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32章 除夕(2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4個月前

妞妞滿意了,繼續吃蝦仁。

沈芷衣和顧蘭舟坐在沈母旁邊。沈芷衣懷了身孕,肚子已經微微隆起,穿了一件寬鬆的天水碧褙子。顧蘭舟給她碗裡夾了塊紅燒肉,她把瘦肉咬掉,肥肉放回他碗裡。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自然,像是做過無數遍。沈母看見了沒有說什麼,只是把一盤清淡的清蒸鱸魚往女兒面前推了推。

“芷衣,害喜還厲害嗎?”

“好多了。就是聞不得油煙。顧蘭舟現在做飯,他做的飯比我做的還難吃。”沈芷衣的語氣很平常,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。

顧蘭舟低頭吃掉了那塊瘦肉。“進步了。上次炒青菜沒放鹽,這次放了。雖然放多了。”沈芷衣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,“鹹了也好吃。鹹了多喝水。”

年夜飯吃到一半,妞妞趴在沈棠棠膝蓋上睡著了。小手還攥著一塊年糕,年糕上印著她的牙印。蘇氏想把妞妞抱走,沈棠棠搖了搖頭,把妞妞往懷裡攏了攏。小姑娘的呼吸均勻,睫毛在燭光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。沈棠棠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,年夜飯吃到一半就困了,被三哥扛在肩膀上送回房裡。迷迷糊糊中聽見三哥說“棠棠睡吧,明天早上起來枕頭底下有壓歲錢”。她在小本子裡寫過這個場景,但沒有畫。因為畫不出三哥扛她時的背影——那個背影太大,紙太小。

今年沈臨風沒有回來。這是他在北境過的第三個除夕。去年他託人帶回來一把軍需庫的鑰匙,說庫裡有一罈醬牛肉,今年秋天送到京城。牛肉到了,罈子上刻著“北境”兩個字,是裴鈺的手筆。那把鑰匙還掛在沈棠棠荷包裡,和三把別的鑰匙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的。

傍晚的時候驛站送來一封信,是沈臨風的筆跡。信封上還是那熟悉的幾個字——“棠棠收”。裡面只有三行。

“棠棠:北境今年雪小,邊境無事。軍中除夕吃羊肉蘿蔔餡餃子。蘿蔔比大蔥好,大蔥回甘不夠。三哥。”

沈棠棠已經不像第一次收到三哥的信時那樣哭了。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,塞進荷包。荷包裡現在很滿——糖兔子的竹籤。棗木片上的“棠”字。軍需庫的銅鑰匙。兩片畫眉羽毛。鄭大刻的畫眉木梳。三哥去年除夕寫的信,還有今年的。她把今年的信和去年的並排放在一起,兩封信的筆跡一模一樣,筆畫粗硬,撇捺都帶著北境風沙磨出的鋒芒。但今年這封信在“蘿蔔比大蔥好”後面多了一句——“大蔥回甘不夠”。去年沒有這句話。去年只有“蘿蔔比大蔥好”,今年加了解釋。三哥大概是老了,開始願意解釋了。

沈府正堂燈火通明。年夜飯撤下去之後換了茶點,桌上有棗花酥。桂花糕。年糕。核桃酥。裴母釀的桂花酒開了第二壇——第一罈是江映月帶來的,第二壇是裴母託裴珩送來的。裴珩和江映月坐在裴母旁邊,江映月給裴母斟了一杯酒,裴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看了看對面的沈母,兩位母親隔著滿桌糕點對視了一眼,同時舉了舉杯。裴母先開口:“一年了。”沈母應道:“嗯。一年了。”然後各自喝了一口酒,沒有再多說什麼客氣話。

方巧兒和鄭大是年夜飯快結束時趕到的。他們先在鐵匠鋪後巷陪方老伯吃了年夜飯,等老伯歇下才過來。方巧兒帶來了老伯炒的最後一鍋糖炒栗子——方老伯今年手抖得厲害,整個冬天都沒炒栗子。前幾天他覺得精神好,執意要開火炒一鍋。只炒了半鍋,火候還是那麼準,栗子殼裂得整齊,糖霜裹得均勻。鄭大在灶前幫忙顛鍋,顛得滿頭是汗。方老伯坐在旁邊指揮,說火大了火小了糖早了糖晚了,父女倆配合默契。炒完栗子方老伯坐下歇了很久,然後對方巧兒說了句話——“明年換你炒。我在旁邊看。”方巧兒把那半鍋栗子分了一半帶到沈家,剩下一半留給她爹第二天吃。

她把栗子放在桌上,栗子還帶著餘溫,殼上的糖霜亮晶晶的。沈棠棠剝了一顆放進嘴裡,栗子肉又甜又糯,糖霜在齒間咯吱咯吱響,是朱雀街上她最熟悉的味道。去年方老伯還能自己顛鍋,今年只能坐在旁邊指揮,但栗子的味道沒變。

她把栗子殼放在桌上,在小本子裡補了這行字。然後翻到記錄方巧兒的那幾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穀雨那天方巧兒第一次推著栗子車來,袖子挽到胳膊肘,喝茶咕咚咕咚響。夏至訂婚,那天穿的是石榴紅短褐。鄭大蹲在城牆根下找畫眉蹲到腿麻。她爹用刻刀在栗子車把上刻滿了桂花,一直刻到看不見。她把本子合上,覺得這條街真長,長得寫了兩年還沒寫完。

守歲的時候孩子們在院子裡放煙花。妞妞睡了一覺醒了,精神抖擻地拉著裴鈺的手要放最小的那種煙花棒——只噴火花不炸響,適合小孩玩。裴鈺幫她點了一根,她舉著煙花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,火花在夜色裡畫出一圈一圈的圖案。她跑了幾圈停下來仰頭看著裴鈺。

“小姑父,明年你還幫我們放煙花嗎?”

“放。”

“後年呢?”

“後年也放。”

妞妞滿意了,舉著煙花棒又跑了。裴鈺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。大哥在北境,二哥在大理寺,四哥在翰林院。過年的時候他們在前廳應酬,他蹲在後院鬥蛐蛐,那時候覺得自己是裴家最沒用的一個。後來他用養蛐蛐的知識當了掌珍司主事,用刻字的手藝給朱雀街每家鋪子刻了碗底,給常勝常青刻了罐子,給沈棠棠刻了無數個“棠”字。現在他站在沈家院子裡,給五歲的妞妞點菸花棒。他不是最沒用的那個了。

沈棠棠坐在廊下,膝蓋上攤著小本子。守歲的時間很長,她把今年最後幾頁寫滿。第一行:“除夕。棗樹下立新竹牌——常安。”第二行:“顧蘭舟贈《朱雀街歲時記》,二十四幅。竹裡館在末幅。”第三行:“三哥來信。蘿蔔比大蔥好,大蔥回甘不夠。今年加了後一句。”第四行:“方老伯炒最後半鍋栗子。明年巧兒炒。”第五行:“妞妞放煙花。裴鈺幫她點了三根。”

她寫完最後一行把筆擱下,把本子翻回去。從去年除夕到今年除夕,一本本子剛好用完。第一頁是去年的選單——“紅燒肉。醬牛肉。清蒸鱸魚。餃子三種餡”。最後一頁是今年的記錄——“棗樹下立竹牌,常安”。她把本子舉起來翻了翻,紙張在指間嘩嘩掠過,像時間本身在響。

裴鈺從院子裡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。煙花已經放完了,空氣裡殘留著硫磺的氣味,沈家院子裡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。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來,把院子照得滿地碎銀。

“本子寫完了?”

“嗯。剛好用完。”沈棠棠把本子合上放在膝蓋上,“明天要換新本子了。”

“新本子第一頁想好寫什麼了嗎?”

沈棠棠想了想。“寫今天的棗樹。那兩片竹牌並排插在樹下面,一片舊一片新,舊的墨淡了,新的墨還溼著。”她頓了頓,“還有你今晚對妞妞說的話。明年幫她放煙花,後年也放。一直放。”

裴鈺沒有說話。他把手伸過去覆在她手背上。她的手還是很小,但不像從前那樣總是冰涼了。院子裡安靜下來,桂花酒的香氣和大棗樹落在地上的影子,把這一年的最後幾個時辰填得滿滿的。明天是新的一年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