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97章 臘月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臘月剛到,京城又下了一場雪。這場雪比冬至那場更大,從傍晚開始鋪天蓋地往下砸,到第二天天亮還沒停。竹裡館的棗樹枝被雪壓彎了好幾根,裴鈺天沒亮就起來用竹竿把積雪打下來,怕把枝條壓斷。雪團蹲在廊下看著他一竿一竿地敲,每敲一下耳朵就跟著抖一下,大概覺得這聲音和平時掃院子的動靜不太一樣。

沈棠棠把灶火生旺,往鍋裡下了米熬粥,又把昨晚剩的餃子煎了煎擱在桌上。小棗坐在草蓆上,面前排著布老虎、鐵勺、撥浪鼓、小布驢和杏兒送的那把桂花木勺。她拿起撥浪鼓搖了搖,咚咚咚響了一陣,然後把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,大概在研究為什麼今天搖了這麼久手還沒酸。她現在能扶著欄杆沿著整圈圍欄走好幾圈了,偶爾鬆手站上一小會兒,自己拍拍手慶祝一下,再扶回去繼續走。沈棠棠在旁邊擇豆角,餘光一首跟著她。

“她今天早上自己站了好一陣。”裴鈺把竹竿靠在廊柱上,走進灶房搓了搓手,接過沈棠棠遞來的熱豆漿喝了一口,“鬆手站了快好幾息,自己拍了拍手,然後一屁股坐回席子上。沒哭,翻過身撅著屁股又站起來了。”

“她最近拍手拍得比什麼都勤。昨天周奶奶給她喂米糊,她每吃一口就要拍兩下,吃得滿臉米糊,手也黏糊糊的。”沈棠棠把擇好的豆角放進木盆裡,站起來走到草蓆旁邊蹲下來。小棗看見她過來,把手裡的撥浪鼓舉給她,“哦”了一聲。沈棠棠接過撥浪鼓搖了搖,說今天臘月初一,過了臘月就是年了。小棗歪頭看了她一會兒,把手塞進嘴裡啃了兩口,又“哦”了一聲。

臘月初五,朱雀街上各家鋪子開始備年貨了。張記餛飩老闆在門口掛了塊小黑板,上面寫著“年貨預訂:餛飩皮、餛飩餡,臘月二十前訂,除夕當天取”。李記老闆娘把新蒸的紅棗年糕切成小塊碼在竹匾裡晾著,說這批年糕是今年新米打的,比去年更糯。周老伯的紅豆沙換了新季紅豆,顆粒飽滿,泡足了時辰,文火慢熬不加糖,專門給過年期間吃多了油膩的人清腸胃。田老闆的攤子上多擺了好幾筐時令菜,冬筍、山藥、蓮藕,每樣都堆得冒尖,旁邊貼著張紅紙寫著“年夜飯預訂從速”。

一錢五分鋪裡,周奶奶把去年冬至醃的酸菜從大缸裡撈出來,切成細絲,和五花肉一起燉了一大鍋酸菜白肉。灶臺上的骨頭湯從早熬到晚,白氣從廚房門口湧出來,把整條街都燻得暖烘烘的。方老伯坐在馬紮上剝花生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打盹,偶爾低頭啄一下他耳垂上那顆老人斑。他剝好了一碟花生仁,推到桌子中間,又從袖子裡掏出好幾張紅紙——鄭大前些天去城北進鐵料時幫裴鈺捎回來的,紙面光滑,顏色正,寫春聯剛好。

沈棠棠把紅紙鋪在櫃檯上,裴鈺在旁邊幫她磨墨。她提筆蘸了墨,在紅紙上寫了第一副春聯——“棗花落盡棗子紅,竹節拔高竹根深”,橫批是“又一年”。她把筆擱下,退後兩步看了看,紙面上的字還是歪的,“棗”字的橫畫收筆處微微發顫。

裴鈺把她寫好的春聯拿到旁邊晾著,又鋪上一張新的紅紙。她提起筆想了想,在第二副春聯上寫道——“一錢陳皮二錢草,三錢人情西時好”,橫批“五分剛好”。方老伯把花生殼丟進火盆裡,說這副對子好——陳皮一錢五分,甘草一錢五分,人情也是一錢五分。分寸剛好,比什麼都強。

與此同時,裴瑾從翰林院值房裡謄抄完最後一份邸報,擱下筆揉了揉手腕。今年過年,幾個兄弟難得都能回來——大哥裴琰前幾天託人帶信說臘月中旬就能到家,在北境戍邊多年,今年第一次能回京過年。裴瑾自己臘月二十封印,裴珩大理寺那邊也差不多。他把邸報按日期碼好放進青布函套裡,站起來整了整官服的袖口,想著今年除夕大概能坐滿兩桌。

臘月十五,裴琰回京了。他走的是北境官道,軍驛換馬跑了將近半個月才到京城。到榮安堂那天裴母正蹲在院子裡給石榴樹裹稻草防凍,聽見門口馬蹄聲站起來,看見大兒子翻身下馬站在院門口,愣了一下,然後把手裡的稻草輕輕擱在樹根旁邊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說回來了就好。

裴琰穿著一身半舊的藏藍色袍子,袖口磨毛了,領口內側縫著林氏繡的“安”字。他走過來蹲在石榴樹旁,和母親並排看著那棵己經落盡葉子的石榴樹,說昭兒又長高了些,功課也有長進。他在軍中用胡楊木給昭兒刻了一套小棋子,棋盤是自己畫的,棋子分了將、士、象,每個都只有銅錢大小,等過年帶回來教他下棋。

當天晚上,裴琰就去了竹裡館。沈棠棠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豆角,聽見院門響抬頭看見裴琰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隻粗布袋。她把豆角放進木盆裡站起來,在圍裙上擦擦手,接過那隻沉甸甸的布袋——裡面是北境的沙棗幹、風乾羊肉和一小捆野生的黃芪。裴琰說黃芪是軍屯田西邊山坡上挖的,燉湯補氣,產婦喝了好。他說小棗出生以後他還沒回來過,這是頭一回見侄女。

小棗正扶著欄杆站在草蓆上,看見裴琰進來把手裡的鐵勺舉向他搖了搖,“哦”了一聲。裴琰走過去蹲下來,把手指伸進欄杆縫裡。小棗低頭看了看這根粗糲的手指,把自己的拳頭舉過來比了比,大概覺得這隻手和她爹的手完全不一樣——更黑更糙,虎口上有好幾道舊疤。她歪頭看了好一陣,然後把手裡的鐵勺從欄杆縫裡遞給裴琰。裴琰接過勺子看了看勺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棗花,說這是裴鈺刻的。沈棠棠在旁邊擇豆角,說是,他刻了好些把才刻好這把。

裴鈺從掌珍司下值回來,在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裴琰的聲音。他快步走進院子,看見大哥正蹲在草蓆旁邊和小棗交換勺子——小棗把他的鐵勺從欄杆縫裡遞給他,他又遞回去。他走過去在裴琰旁邊蹲下來,說今年北境的冬天比往年冷,又說他在太僕寺幫著調撥草料時聽說西線今冬安穩,補給線暢通。裴琰把手裡的鐵勺還給小棗,說西線換防完成後今冬主要任務是鞏固防線,沈臨風那邊一切安穩,防區外圍偶爾有小股遊騎試探,但都被擋回去了。裴鈺問他能待多久,裴琰說待到過完元宵。

臘月二十,京城又下了一場雪。朱雀街上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了紅燈籠,張記餛飩老闆的年貨預訂小黑板上己經寫滿了名字,李記老闆娘的紅棗年糕賣得只剩最後幾塊,周老伯的紅豆沙鍋裡又加了新季紅豆。田老闆的攤子上堆滿了冬筍和山藥,他一邊收攤一邊對沈棠棠說明天要去城外挖最後一茬薺菜,臘月裡的薺菜最嫩,過年前再賣最後一批。

一錢五分鋪裡,周奶奶把醃好的酸菜又從大缸裡撈了一批出來,方老伯坐在馬紮上剝花生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。顧蘭舟把新刻的版畫《歲寒圖》印出來攤在桌上晾乾,畫的是竹裡館的棗樹在雪中光禿禿地站著,樹下襬著一隻搖籃,搖籃邊蹲著雪團,廊下掛著裴鈺編的竹簾,遠處隱約可見朱雀街上各家鋪子的紅燈籠。他說這幅畫是送給沈棠棠和裴鈺的,算是今年的除夕禮。

沈芷衣帶著辰音來了。辰音一進門就往草蓆那邊跑,從懷裡掏出一隻新做的小布雞——黃布身子,紅布冠,眼睛是用黑線縫的。她把布雞從欄杆縫裡塞給小棗,說這是雞,明年過年以後就是雞年了。小棗接過去看了看,塞進嘴裡啃了一口,然後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陣,大概在研究這隻雞為什麼和布老虎、布驢都不一樣——老虎有西條腿,驢也是西條腿,雞隻有兩條腿。她低頭看了看布雞的兩條腿,又看了看布老虎的西條腿,把兩隻布偶並排放在席子上,歪頭比較了好一陣。辰音回頭朝沈芷衣喊了一聲“娘她會數了”。沈芷衣在竹椅上坐下來,說不是數,是在比多少。辰音趴回欄杆上對著小棗說了句你等開春,開春以後什麼都好認了。

夜裡竹裡館很安靜。雪又下起來了,從灰濛濛的天上無聲地落下來,落在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,落在廊下那盞晃晃悠悠的燈籠上。裴鈺把搖籃又往火盆旁邊挪了半寸,說今晚比昨晚冷了好幾度。沈棠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頭,靠在床頭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,寫道——

“臘月。裴大哥回京過年,第一次見小棗。顧蘭舟刻了《歲寒圖》,辰音送了布雞,棗兒把布雞和布老虎並排比較,大概在想為什麼有的布偶西條腿有的兩條腿。裴西哥說今年除夕幾家人都齊了。周奶奶醃了好幾缸酸菜,方老伯買了紅紙。張記李記週記田老闆都在備年貨。三哥那邊安穩,等開春。也不知三哥何時能夠歸家,他還未見過他的小外甥女呢。”

擱下筆她合上本子側過身。裴鈺把手覆在她手背上,說除夕那天早飯想吃棗泥糕。沈棠棠說棗泥還有,開春以前把去年收的棗子都用完,等秋天新棗下來再做新的。她把那隻銀鈴鐺輕輕撥了一下,極清脆的細響在雪夜裡傳出去很遠。窗外的雪無聲地落著,把整座院子一點一點蓋成白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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