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02章 周歲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三月將盡,竹裡館的棗花開了。滿樹的花苞商量好了似的一起炸開,粉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擠在枝頭,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一陣花瓣雨,落在樹下的石桌上、青石板上、裴鈺剛掃過的廊沿上。雪團蹲在樹下伸爪子去撈一片飄下來的花瓣,花瓣粘在它溼漉漉的鼻尖上不肯下來,它打了個噴嚏,把花瓣甩掉了,又去撈另一片。

小棗扶著棗樹幹站在樹根旁,仰頭看著滿樹粉白的花瓣。她現在能自己扶著樹幹繞著棗樹走小半圈了,步子比上個月穩得多,偶爾鬆開手站上那麼一小會兒,自己拍拍巴掌慶祝,再扶回去繼續走。幾片花瓣落在她頭頂上,她伸手去抓,抓不到,花瓣從她指縫裡飄走了,落在她腳邊。

她低頭看了看那片花瓣,彎腰去撿——彎到一半膝蓋一軟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她愣了愣,沒哭,翻過身撅起屁股重新撐起來,扶著樹幹站穩了,又伸手去夠另一片花瓣。沈棠棠坐在廊下擇豆角,餘光一首跟著她。擇完一把把空豆莢丟進簸箕裡,又從籃子裡拿起一把,朝院子裡說了一句:“別撿地上的,撿樹上的。”

裴鈺從掌珍司下值回來,袖口捲到手肘,手裡提著一隻草編小簍。他把小簍擱在石桌上,走到棗樹下把小棗從地上撈起來豎在肩膀上。小棗把手裡的花瓣舉到他面前,“爹”了一聲。他接過花瓣看了看,說這是棗花,等秋天結了棗子給你做棗泥糕。小棗把手舉向滿樹的粉白小花,“哦”了好幾聲。

“明天她滿週歲了。”裴鈺把女兒往上託了託,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邊坐下來,“娘說週歲要辦抓周。大嫂昨天送了好幾樣東西過來——有硯臺、珍珠、銀錁子,還有一把極小的刻刀。她說刻刀是你讓鄭大特意打的。”

“鄭大打了好些天才打好,說是用掌珍司修舊鳥籠剩下的銅料熔的,輕得很,小棗能握得住。”沈棠棠擇完最後一把豆角,把空豆莢攏進簸箕裡,“周奶奶說要放一碗麵——一錢五分鋪的長壽麵,她親自擀。”

“方老伯說要放一碟花生。”

“畫眉也算一樣,它自己飛過來的。”

小棗週歲那天清晨,竹裡館的棗花落了滿院子。裴鈺清早起來掃院子,把落花攏成一堆晾在竹篩裡。雪團在花堆裡打了個滾,沾了滿身花瓣,走到廊下抖了抖毛,把花瓣抖在沈棠棠腳邊。沈棠棠把小棗從搖籃裡抱出來,給她換上一身新做的紅緞面小衫——是沈母上回送來的,領口繡著一朵極小的桂花。她用手指輕輕撥了撥女兒額前幾根細軟的碎髮,又把她腳上那雙虎頭鞋穿正了。虎頭鞋是蘇氏親手納的底,鞋頭上翹著的虎鬚是用金線編的,小棗穿了大半年,鞋底磨薄了些,但鞋面還簇新。

辰時剛過,沈母就到了。她帶著蘇氏和妞妞,提了一隻竹編大籃。籃子裡裝著一套新做的夏衣、一雙新納的軟底布鞋,還有一把極小的銀梳子——梳背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棗花,和沈棠棠那把舊梳子上的蘭花不一樣。沈母把小棗抱在懷裡,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蛋,又把她腳上那雙虎頭鞋脫下來看了看鞋底,說磨薄了不少,這孩子走得比妞妞當年還快。

方老伯拄著柺杖來了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。他把柺杖橫在膝蓋上,在馬紮上坐下來,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——一隻極小的銀手鐲,鐲身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棗花。他說這是巧兒她娘留下的最後一件銀器,當年杏兒週歲也戴過。他把手鐲輕輕套在小棗的手腕上,鐲身略大了些,滑到小棗的手背上。小棗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這隻亮閃閃的東西,把手舉到眼前翻了翻,然後塞進嘴裡啃了一口。方老伯說她啃東西的勁頭還是這麼足。

沈芷衣和顧蘭舟帶著辰音來了。辰音手裡舉著顧蘭舟新給她刻的小木鏟,鏟柄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。她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小棗手心裡——一隻極小的布偶燕子,和上回那隻一模一樣,只是這隻燕子的翅膀是用好幾層紅布疊在一起縫的,展開來像一把小扇子。她說這隻燕子會飛,讓妹妹追著它學走路。小棗接過燕子看了看,把它和自己那堆布偶放在一起——西條腿的老虎和驢放在一堆,兩條腿的雞和燕子放在一堆。現在她有兩隻燕子了,她把兩隻燕子並排放在一起,歪頭比較了好一陣,大概在想為什麼同一只燕子有兩個顏色。

辰音趴在小棗旁邊幫她把布偶重新排了一遍,對她說等你過完週歲就能跑了,你爹追不上你,雪團也追不上你。小棗把手舉向她搖了搖,“接”了好幾聲,中間夾著一聲極脆的“爹”。辰音回頭對沈芷衣說娘,她叫我還是“接”。沈芷衣說接就接,比上回準了些,再練些天就會叫姐姐了。

裴母帶著裴瑾和江映月來了。裴母提了兩壇新釀的桂花酒和一籃鹹鴨蛋,江映月帶了一套新刻的文房小具——筆是兔毫小楷,墨是松煙墨錠,硯是一方巴掌大的端硯,硯底刻著一個極小的“裴”字。裴母把小棗抱在懷裡仔細端詳了好一陣,解開自己的披風把她裹在裡頭,說這孩子眉眼長開了,越來越像她爹。裴鈺正蹲在旁邊說像她娘,她娘也是圓臉杏眼。裴母看了他一眼,說圓臉像她娘,嘴形像你。她把那套文房小具放在搖籃旁邊的樟木箱上,和沈母滿月時送的紅緞面夾襖、裴父留下的銀鈴鐺擱在一起。

午後,裴鈺把抓周的物什一樣一樣擺在廊下的草蓆上,每樣東西之間隔開幾掌寬,排成一個大圓圈。硯臺是裴瑾帶來的端硯,墨色溫潤,邊角磕了一道小口;賬本是鋪子裡的舊賬本,封面上沈棠棠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了“一錢五分鋪”;銀錁子是沈母給的,鏨著極細的雲紋;小刻刀是鄭大打了好些天才打好的,銅柄上刻著一朵棗花;木勺是沈臨風從北境寄來的沙棗木勺,勺柄上的棗花收筆上挑;還有一本極小的《食事》,是顧蘭舟用刻版邊角料印的,封面是艾綠色,右下角印著一朵淡墨棗花。

小棗被沈棠棠放在草蓆正中間。她坐在那裡,仰頭看了看圍成一圈的大人們,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這幾樣東西。她先把離自己最近的賬本拿起來翻了翻,大概覺得紙的味道不如手指頭好,把賬本放下。然後她往前蹭了兩步,拿起銀錁子搖了搖——不響,又放下了。她繼續往前蹭,用手掌撐著席子,繞著硯臺轉了小半圈,沒有碰硯臺,而是徑首朝那把極小的銅柄刻刀爬過去。她拿起刻刀,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,然後用手指摸了摸刀柄上那朵棗花——那是鄭大照著她鐵勺上的花打的,收筆處藏鋒,和舅舅那把木勺上的收筆上挑不一樣。她把刻刀舉到裴鈺面前,“爹”了一聲。

裴鈺蹲下來接過刻刀,用手掂了掂,說這是鄭叔叔送你的週歲禮,打了好些天才打好,等你長大了用這把刀刻字。小棗把刻刀從他手裡拿了回來,又放回自己面前。然後她繼續往前蹭,從沙棗木勺旁邊經過時停了停——木勺和鐵勺並排放在一起,她低頭看了看兩把勺子,大概在想這兩把己經有了,不用再拿。她把木勺往旁邊挪了半寸,繼續往前蹭,蹭到那本極小的《食事》前面停下來。她伸手把書從席子上拿起來,翻過來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來,用手指摸了摸封面上那朵淡墨棗花——那是她娘畫了好些年的圖案,五瓣,花心處點著一粒蜜色。她把書舉到沈棠棠面前,“娘”了一聲。這一聲很輕很短,尾音微微發顫,像是從嗓子眼裡小心翼翼捧出來的。

廊下安靜了那麼一瞬。沈棠棠蹲下來接過那本《食事》,低頭看著女兒的小臉,說你要這個?小棗把手舉向她搖了搖,嘴裡發出一連串含含糊糊的音節,中間又夾著一聲“娘”。沈棠棠把她從草蓆上抱起來讓她貼在自己胸口。小棗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,然後把手裡的《食事》又舉起來給她看,“娘”了好幾聲。沈棠棠說好,這本是你的,等你再大些娘教你認上面的字——陳皮一錢五分,紅糖減半成,油酥加一成。小棗把書翻開,用手指摸了摸內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,大概覺得這些墨道道和席子上刻刀的紋路不一樣——一個刻在木頭裡,一個印在紙上。

辰音趴在席子旁邊給小棗鼓掌,說妹妹會叫娘了。妞妞在旁邊補充說她剛才叫了好幾聲。方老伯把手裡剝好的花生放進碟子裡,說週歲這天叫了爹也叫了娘,以後什麼都會叫了,畫眉以後也不用擔心被她叫錯。

周奶奶把長壽麵端上來,碗底擱著一小碟醬牛肉。面是她一早起來親手擀的,擀得極細極長,臥在骨頭湯裡,上面飄著幾粒金黃的油花和幾段碧綠的春韭。小棗坐在自己的小竹椅裡,面前擺著她的小碗,碗裡是周奶奶特意給她盛的拇指長的一小截面條。她用手抓起麵條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嚼了好一陣才嚥下去,然後把空手舉給裴鈺看,“爹”了一聲。裴鈺又往她碗裡夾了一小截面條,她繼續用手抓著吃。

夜裡人漸漸散了,竹裡館安靜下來。裴鈺把院子裡散落的棗花瓣掃成一堆晾在竹篩裡。雪團追著花瓣跑了好幾個來回,終於累了,趴在廊沿上尾巴垂下來輕輕晃盪。小棗趴在搖籃裡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把刻著棗花的銅柄刻刀。沈棠棠把刀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搖籃旁邊的方凳上,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。她靠在床頭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,寫道——

“三月盡,棗兒週歲。抓周先拿刻刀,又取《食事》,叫娘了。母親說眉眼長開了,大嫂說虎頭鞋底磨薄,走得太快。辰音送新布燕,棗兒把兩隻燕子並排比顏色。方老伯傳下巧兒娘最後的銀鐲,畫眉啄了切刀的銅柄。三哥的沙棗木勺和一錢五分的舊賬本挨著放在一起,她路過時只挪了挪。她還會叫‘接’。長壽麵用手抓著吃,腮幫子鼓鼓的。棗花落滿院子,雪團在花堆裡打了個滾。”

她擱下筆合上本子側過身。裴鈺把她的手從被子底下拉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裡,說今天抓周她第一把拿的是刻刀。刻刀是鄭大打了好些天才打好的,和鐵勺上的棗花一樣。她又拿了《食事》——你寫的書。沈棠棠把臉靠在他肩膀上,說自己寫的書她大概還看不懂,但她認得封面上的棗花。裴鈺說認得就行,以後她學認字,第一個字教她認“棗”。窗外棗樹的新葉在夜風裡輕輕蹭著屋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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