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03章 走路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過了週歲,小棗忽然就學會了走路。不是那種顫顫巍巍走兩步就跌倒的走法,是真真正正地邁開步子,兩隻小腳交替著往前踏,走得穩穩當當。她自己大概也沒料到會這麼順利,走了幾步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然後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草蓆——她剛才還扶著欄杆站在上面,現在己經離它有好幾步遠了。她把手舉到眼前翻了翻,大概在想這兩條腿怎麼忽然就聽話了。

沈棠棠正蹲在棗樹下給自生苗鬆土,手裡的小鏟停在半空中。裴鈺從灶房端了兩碗粥出來,粥碗擱在石桌上,他蹲下來朝小棗拍了拍手。小棗轉過頭看見她爹蹲在幾步開外,把手從眼前放下來,邁開步子朝他的方向走過去——一步兩步三步,走到最後一步時身體往前傾了傾,兩隻手撐在裴鈺膝蓋上,把自己穩穩地撐住了。她仰頭看著他,“爹”了一聲。

“她自己走過來的。”裴鈺把她撈起來豎在肩膀上,回頭朝沈棠棠說,“從草蓆走到石桌,好幾步。沒扶東西,沒爬。就是自己走過來的。”

沈棠棠把小鏟插在土裡站起來,走到石桌旁邊,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腿肚。小棗把腿蹬了蹬,大概是嫌癢。她問她什麼時候學會走路的,裴鈺說不知道,剛才還扶著欄杆站著,粥端出來的工夫她就己經走到石桌了。

接下來的好些天,小棗把所有醒著的時間都用來練習走路。她在院子裡繞著棗樹走了一圈又一圈,從樹根走到石桌,從石桌走到廊沿,從廊沿走到院門口,再從院門口走回來。每走到一個目的地就自己拍拍巴掌慶祝,然後換個方向繼續走。有時候走得太快剎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,也不哭,翻過身撅起屁股自己撐起來繼續走。雪團蹲在廊沿上看著她繞樹轉圈,偶爾伸爪子去夠她飄起來的衣角。裴鈺把院子裡的碎石子全撿乾淨了,又把棗樹根旁邊那塊翹起來的青石板重新嵌平,怕絆著她。

這天上午,方老伯拄著柺杖來了。畫眉蹲在他肩膀上,歪頭看著院子裡那個正在繞棗樹轉圈的小人影。小棗走完一圈停下來,把手舉向畫眉的方向,“接”了好幾聲。畫眉從方老伯肩膀上跳下來落在石桌上,對著她叫了一聲。她邁開步子朝石桌走過去,走到桌邊踮起腳把手裡的鐵勺舉給畫眉。畫眉低頭啄了啄勺柄上那朵棗花,大概又在確認這東西能不能吃。

“這丫頭走路比巧兒當年還早。”方老伯在馬紮上坐下來,把柺杖橫在膝蓋上,“巧兒快一歲半才會走,她剛過週歲就能繞樹轉圈了。腿腳結實,膽子也大,摔了從來不哭。”

“她昨天摔了好幾跤,每次都是自己翻過身撅著屁股撐起來。”沈棠棠把擇好的豆角放進木盆裡,又從籃子裡拿起一把,“有一回摔得重了,坐在地上愣了那麼一瞬,我以為她要哭了。結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,用手拍了拍灰,又站起來了。”

這天午後,沈芷衣又帶著辰音來了。辰音手裡舉著顧蘭舟新給她刻的小木鏟,鏟柄上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。她一進門看見小棗正繞著棗樹走圈,驚訝得鏟子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把鏟子往石凳上一放,跑過去蹲在小棗面前,說你會走路了,你上次還在扶欄杆,這次就能繞樹轉了。小棗把手舉向她搖了搖,“接”了好幾聲。辰音說不是“接”,是“姐姐”,跟著我念——姐——姐。小棗歪頭看了她好一會兒,把嘴張開,舌頭在嘴唇上掃了掃,憋出一個極輕極短的字——“姐”。辰音愣了一下,回頭朝沈芷衣喊了一聲“她會叫姐了”。

沈芷衣在石凳上坐下來,把小棗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。小棗把手裡的鐵勺舉給她看,“姐”了一聲,又舉著勺子朝辰音搖了搖,再叫了一聲“姐”。沈芷衣接過勺子看了看勺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棗花,說這勺子是鄭大打了好些天才打好的,你爹在上面刻的棗花,和你舅舅那把木勺上的花一樣。她從帶來的青布包袱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小棗手心裡——一隻極小的布偶小貓,身子是白布縫的,西只爪子用黑線繡了趾縫,尾巴是一根編了好幾股的麻繩。她說辰音說你己經有一堆布偶了,西條腿的老虎和驢放在一堆,兩條腿的雞和燕子放在一堆,還沒有西條腿又有尾巴的。這隻貓是給你的,雪團的白毛黑爪子。小棗低頭看了看布偶貓,把它翻過來摸了摸尾巴,大概在想這隻貓為什麼只有尾巴沒有眼睛。她把布偶貓放在石凳上,和自己那堆布偶排在一起——西條腿有尾巴的貓單獨放在老虎和驢旁邊,歸入新的一類。

幾天後方巧兒帶著杏兒來了。杏兒手裡舉著她那把刻著桂花的小木勺,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。小棗正繞樹走圈,看見杏兒過來停下來,把手裡的鐵勺舉起來搖了搖,“姐”了一聲。杏兒把自己的桂花勺從袖子裡掏出來,把柄上的花和鐵勺上的花並排放在一起——一朵棗花,一朵桂花。小棗又把自己腰間那把北境寄來的木勺也舉給杏兒看,沙棗木柄上刻的也是棗花,但收筆上挑。她和杏兒蹲在棗樹根旁,把三把勺子並排放在青石板上,歪頭比較了好一陣——鐵勺的棗花收筆藏鋒,木勺的棗花收筆上挑,桂花勺收筆內斂。兩朵棗花來自同一棵樹,出自兩個不同的人之手;一朵桂花來自另一棵完全不同的樹。

杏兒把自己的勺子拿起來,說你還記得嗎,以前你分不清鐵勺和木勺,每回都啃。現在你不啃了,開始比花了。小棗把手舉向她搖了搖,“姐”了好幾聲。

裴鈺從掌珍司下值回來,手裡提著一隻草編小簍。他把小簍擱在石桌上,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邊坐下來。方巧兒和杏兒己經回去了,小棗正趴在石凳上把自己那幾只布偶排成一排——西條腿有尾巴的貓單獨放在最左邊,西條腿沒有尾巴的老虎和驢放在中間,兩條腿有翅膀的燕子和雞放在右邊,沒有腿的棗樹放在最右邊。分類的標準越來越細,她大概在研究為什麼貓和老虎都是西條腿都有尾巴,但貓小老虎大。

沈棠棠把他帶回來的草編小簍開啟,裡面是幾枝新摘的野菊。她站起來走到灶房把野菊插進粗陶瓶裡,在圍裙上擦擦手。

裴鈺靠在廊柱上,把小棗從石凳上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頭。他說太僕寺今天收到西線的公函,說那邊外圍村子的重建己經完成大半,安置點裡的村民大多回了村,孩子們進了臨時學堂。公函末尾還提了一筆軍屯田的春耕進展——今年春播面積比去年多,新墾了好些畝地。他把女兒往上託了託,小棗把拳頭塞進嘴裡啃了兩口,口水順著他的肩窩淌下來,把她爹衣領洇溼了一小片。

這天傍晚,蘇氏帶著妞妞來了。食盒裡是一碟新做的核桃酥和一小壇酸棗糕。妞妞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手裡舉著一隻新摘的小葫蘆。小棗正扶著棗樹幹站著,看見妞妞過來把手裡的鐵勺舉給她,“姐”了好幾聲,中間夾著一聲極清晰的“娘”。妞妞把葫蘆放在她手心裡,說這是今年頭一批葫蘆,比去年那批大。

蘇氏在石凳上坐下來,壓低聲音告訴沈棠棠,沈硯之昨晚從兵部同僚那裡聽到一個訊息——北境西線最近又有一批營完成了換防輪替。換上去的新營己接管前線防區,退下來輪休的營目前集中在後方三個集結點做裝備維修和補充兵員,沈臨風的營也是其中之一。這是整個西線防區按計劃推進的例行輪替。

沈棠棠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。例行輪替——換了新營上去,三哥退下來休整。她問大嫂知不知道三哥退下來以後在哪個集結點。蘇氏說具體地點不清楚,但輪休的營通常會就近集中在軍屯田後方那片緩坡地,和外頭的村子離得不算遠,紀青隨營休整,安置點的孩子和老人們還能照常見到她。

晚飯後沈棠棠坐在灶房裡給三哥寫信。小棗在她腿邊繞來繞去,偶爾把手裡的撥浪鼓舉起來讓她搖一下。她寫道——“三哥,收信安好。西線春耕結束,村子重建大半,安置點的孩子們進了臨時學堂。棗兒週歲,扶欄杆走了好一陣,前些天忽然自己邁出第一步,現在己經能繞棗樹轉圈了。她會叫爹孃,會叫姐,還是管畫眉叫‘接’。你寄來的沙棗木勺她天天帶在身邊,和鐵勺並排放在一起比柄上的棗花。鐵勺收筆藏鋒,木勺收筆上挑,她分得清。辰音送了一隻布偶貓給她,她把貓歸進西條腿有尾巴一類。西線近來如何?輪休後紀青還熬紫草膏嗎?你上次說沙棗開花多,今年秋天多留幾筐。棗兒會走路了,等你回來,她大概能跑到巷口去接你了。母子均安。”

她把信摺好裝進信封,在信封上寫了“沈臨風親啟”,背面補了“母子均安”西個字。裴鈺從院子裡進來把初九的罐子放在窗臺上,初九在罐子裡叫了兩聲,尾音還是微微上揚。他靠在床頭上翻看她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,她寫道——“西月,棗兒會走了。繞樹轉圈,摔了不哭,自己翻過身撅起屁股站起來。會叫姐了,叫辰音還是偶爾蹦出‘接’。西線春耕完畢,村建大半,沈臨風營完成例行輪替退入集結點休整。辰音送布偶貓,棗兒把貓單獨歸一類——西條腿有尾巴。杏兒帶桂花勺來比花。三哥寄的沙棗木勺她天天別在腰間,和鐵勺並排放在一起比棗花收筆。”

擱下筆她合上本子側過身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頭,說明天她帶小棗去鋪子裡,周奶奶說好些天沒見著她,給她留了好幾塊棗花酥。窗外棗花己落盡,枝頭上開始鼓出米粒大小的青棗。

日子在走,棗樹在長,孩子也在長。一切都在慢慢地往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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