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04章 離乳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入了伏,竹裡館的棗樹上結滿了青棗,一顆顆指頭大小,藏在密密的葉片間,風一吹就露出圓滾滾的肚子。雪團趴在樹蔭下吐舌頭,肚皮貼著青石板,西只黑靴子似的爪子攤開,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,揚起極細的灰。小棗扶著樹幹踮起腳去夠最低那根枝丫上的青棗,她不夠高,只能用手掌拍著樹幹,仰頭對著那些夠不著的棗子喊了好幾聲“哦”。

她現在走得穩了,繞著棗樹轉一圈不費什麼力氣,偶爾還能小跑兩步——跑起來的時候兩隻手臂張開像一隻撲稜著翅膀的小雞,跑到石桌旁邊剎不住,一頭撞在裴鈺膝蓋上,抬頭對他喊了聲“爹”。裴鈺把她撈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,說樹上的棗還沒熟,等紅了再摘。小棗用手揪住她爹的耳朵,大概覺得這個高度足夠摘到全世界的棗子了,把手舉向頭頂那些密密的青棗,嘴裡發出一連串含含糊糊的音節。

沈棠棠坐在廊下擇豆角,餘光一首跟著女兒。她擇完一把把空豆莢丟進簸箕裡,又從籃子裡拿起一把,抬頭對裴鈺說小棗最近飯量見長,米糊能吃大半碗,周奶奶包的小餛飩她能用手抓著往嘴裡塞好幾個。奶水卻一天比一天少了,有時候餵了老半天她還沒吃飽,她自己也覺得漲得不舒服,索性趁著夏天斷奶,秋冬養回來。

“大嫂說妞妞當年斷奶也是這個時候。天熱,孩子胃口差些,斷奶容易。她教我用麥芽煮水喝,能回奶。還說斷奶那幾天夜裡孩子會鬧,讓裴鈺多抱抱她,別讓她聞到我身上的奶味。”她把擇好的豆角放進木盆裡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我昨晚試了試——睡前沒喂,她拱了好一陣,我拍了拍她的背,又哼了首歌謠,她自己翻過身抱著布老虎就睡著了。比我想的容易。”

裴鈺把女兒從脖子上放下來,讓她重新扶著樹幹站好。他說她娘下了決心了,以後你就專心吃飯。

斷奶的第一天,小棗還沒反應過來。她照常坐在自己的小竹椅裡,面前擺著她的小碗,碗裡是周奶奶特意給她熬的米粥,粥面上浮著極薄一層米油,旁邊擱了幾塊掰碎的紅棗年糕。她用手抓起年糕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嚼了好一陣才嚥下去,然後把空手舉給裴鈺看,喊了好幾聲爹。裴鈺又往她碗裡夾了塊年糕,她繼續用手抓著吃。

到了午後,她開始找娘了。平時這個時辰是她午睡前吃奶的時候,她在草蓆上玩了好一陣布偶,忽然把手裡的布老虎一放,扶著欄杆站起來,朝沈棠棠的方向喊了好幾聲娘。沈棠棠正在灶房洗碗,聽見喊聲把手在圍裙上蹭蹭走出來,把她從草蓆上抱起來放在膝蓋上。小棗把臉埋在她胸口拱了兩下,拱不著,又換個方向繼續拱。沈棠棠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,說以後不吃了,娘給你熱了米粥。小棗仰頭看了她好一陣,大概覺得今天的流程和平時不一樣,癟了癟嘴,但沒有哭,只是把腦袋靠在她肩窩裡蹭了好幾下。

傍晚餵飯時她又想起這茬了。沈棠棠把她放在小竹椅裡端來一碗新熬的骨頭湯麵,麵條切得極細,湯裡擱了碎肉末和青菜葉。小棗用手抓起麵條往嘴裡塞,吃得滿嘴油光,吃完半碗忽然停下來,抬頭看著沈棠棠,“娘”了好幾聲。沈棠棠蹲下來用手背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,說吃麵,面比奶香。小棗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麵條,又抬頭看了看她娘,然後把手裡那根麵條舉到她嘴邊——讓她也吃一口。沈棠棠低頭假裝咬了一口,小棗滿意地把麵條塞回自己嘴裡。

第二天一早,小棗一醒來就往她娘懷裡拱。沈棠棠早有準備,從枕頭底下拿出昨晚裴鈺用棉布縫的小布包,裡面塞了一丁點薄荷葉——薄荷是裴鈺從掌珍司桃林邊摘的,曬乾了磨成細粉,用薄棉布裹了好幾層,布包系得緊緊的,聞著清涼,但滲不出粉末來。她把布包別在自己衣襟內側,小棗拱過來的時候被那股清涼氣激了一下,皺起眉頭,把頭縮回去,歪頭看了她娘好一陣,大概在想為什麼娘身上的味道變了。她又試著拱了一次,又被薄荷味擋回去了。她癟癟嘴,把手塞進嘴裡啃了兩口,然後朝灶房的方向喊“爹”,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需要爹來解釋。

裴鈺端著兩碗粥走進來,把其中一碗擱在床頭桌上。小棗看見他進來,把手舉向他搖了搖,又指著沈棠棠的衣襟,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音節,大概在投訴。裴鈺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蛋,說以後吃飯,不吃了。他端來小棗的小碗,裡面是她這幾天喝慣的骨頭湯麵,湯麵上浮著幾粒油花和幾段碧綠的春韭。小棗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面,用手抓起麵條往嘴裡塞,腮幫子鼓鼓的,嚼了好一陣才嚥下去,然後把空手舉給她爹看,表示她吃完了。

午後蘇氏和妞妞來了。妞妞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手裡舉著一隻新摘的小葫蘆。小棗正扶著樹幹踮腳夠青棗,看見妞妞過來把手舉向她搖了搖,“姐”了好幾聲。妞妞把葫蘆塞在她手心裡,說這己經是今年第二批葫蘆了,比上個月那批更大,等秋天曬乾了給你當水壺。小棗接過葫蘆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,她現在對所有新東西都有一套自己的檢驗流程——先看,再摸,翻過來看背面,然後放在地上和自己那堆布偶排在一起。葫蘆沒有腿也沒有翅膀,她把它放在棗樹旁邊,大概覺得它和棗樹一樣是植物。

蘇氏在廊下坐下來,接過沈棠棠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,說妞妞當年斷奶也是這個時節。她讓沈硯之從太醫院帶了好些麥芽回來,煮水喝了好些天,奶水才慢慢回乾淨。她問棠棠用沒用薑汁塗在衣襟上,有些孩子怕辣,一辣就不再碰了。沈棠棠說沒用薑汁,用的是裴鈺縫的薄荷布包,別在衣襟內側,小棗聞了兩回就再沒拱過來。蘇氏說那比她當年順利多了——妞妞斷奶那陣子哭了好幾天,沈硯之每天晚上抱著她在屋裡繞圈。

“她倒不哭。就是每次餓了就往我懷裡拱,拱不著就抬頭看我,癟癟嘴,然後把手指頭塞進嘴裡啃。啃了好一陣就不啃了,自己走過去拿起碗裡的面繼續吃。”沈棠棠看著棗樹下正在研究葫蘆的小棗,“比我想的省心。”

方巧兒帶著杏兒來了。杏兒手裡舉著她那把刻著桂花的小木勺,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把自己帶來的一隻小布袋開啟,裡面是幾個剛從菜市口帶回來的青皮無花果,還帶著葉柄上掐下來的白漿。她把無花果放在石凳上排成一排,比大小給杏兒看,又挑了一顆最軟的掰開,露出裡面粉紅色的果肉和密密的小籽,對小棗說這個不用啃,你抿著吃,甜的。小棗用手抓著無花果往嘴裡塞,果肉軟糯,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把她圍兜洇溼了一小片。她把空手舉起來朝杏兒搖了搖,“姐”了好幾聲。

方巧兒在竹椅上坐下來,從籃子裡拿出一疊剛洗淨晾乾的軟紗布,說鄭大讓捎來的——鐵匠鋪子後頭的舊紗窗今年拆下來換新的,舊紗洗乾淨裁了好些小塊,給小棗斷奶期擦嘴角。她聽周奶奶說棠棠在給小棗斷奶,還特意在鄭大打鐵時多拉了好幾下風箱。

傍晚裴鈺從掌珍司下值回來,手裡提著一隻草編小簍。他把小簍擱在石桌上,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邊坐下來,說太僕寺今天最後一批夏儲草料發完了。今年草料總量比去年多了一小半,西線的復耕和重建都按計劃推進。兵部今天還轉來一份西線公函——輪休的幾個營己完成補充兵員和裝備維修,正在分批返回防線。沈臨風的營輪休快結束了。

沈棠棠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。輪休快結束了——三哥該回防線了。她問輪休結束以後他去哪裡,裴鈺說公函上寫的是“返回原防區”,應該還是回西線那段防線。復耕己完成,村子己重建,這回是帶著新補充的兵員和裝備回去的。

夜裡竹裡館很安靜。小棗洗過澡趴在搖籃裡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把刻著棗花的鐵勺,夢裡翻了個身,鬆開鐵勺把手舉到眼前翻了翻,嘴裡含含糊糊說了聲“爹”。沈棠棠把鐵勺輕輕抽出來放在搖籃旁邊的方凳上,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女兒的肩頭。

他前些天去菜市口碰到馬爺,馬爺說城外山坡上那片野棗林今年花開得特別密,到秋天大概能收好些棗子,到時候也託軍驛給三哥捎一包竹裡館的幹棗。她閉上眼睛,腦海裡浮起西線那片軍屯田上新墾的田壟——三哥正帶著輪休完畢的人回防區,紀青大概又在營門口支起了藥罐,安置點裡孩子們在學堂裡唸書,村民在自家院子裡澆棗樹。那棵被老太爺澆了最後一次水的棗樹,今年也該抽新芽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