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06章 中元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3個月前

七月半,中元節。朱雀街上各家鋪子門口都擺出了供桌,桌上擱著新蒸的糖餅、時鮮瓜果和幾碟點心。張記餛飩老闆在供桌旁邊多擺了一碗餛飩,說這是給他爹的——他爹生前最愛吃他包的薺菜餛飩,每年中元都要供一碗。李記老闆娘把新做的豌豆黃切成小塊碼在瓷盤裡,旁邊擱了幾片新鮮薄荷葉,說是她奶奶教她做的,她奶奶在世時每年中元都要做豌豆黃供祖。周老伯的紅豆沙照常熬到濃稠度剛好,他在供桌上多放了一碟桂花蜜,低聲說了句爹孃愛甜。

一錢五分鋪裡,周奶奶把供桌擺在鋪子門口,桌上擱著一碟棗花酥、一碗紅燒肉、一壺桂花酒。紅燒肉是頭天晚上就開始燉的,五花三層,糖色炒得紅亮,肉皮糯得粘嘴唇。她一邊擺筷子一邊對沈棠棠說,她爹生前最愛吃紅燒肉,每年中元她都要燉一碗供上。方老伯拄著柺杖站在旁邊,把手裡那碟剝好的花生仁放在供桌上,又從袖子裡掏出幾顆糖炒栗子——那是他年輕時在碼頭炒栗子時老主顧最愛吃的,他每年都留幾顆,供完了就埋在後院銀杏樹下。

竹裡館裡,裴鈺蹲在棗樹下,他抬頭對沈棠棠說,昨天夜裡夢見常勝了——夢裡的常勝趴在假山後面那叢草裡,觸鬚豎得老高,和成親那年在宮宴上第一次見到它時一模一樣。沈棠棠正在灶房門口切西瓜,手裡的刀停了停,說今天是中元,常勝的罐子還在書架上擱著,好些年沒動了,晚上拿出來擦擦灰。

裴鈺說不用擦,常勝的罐子他一首沒動,罐口朝著假山方向,和常青的罐子並排放在書架最上面那格。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竹葉,走到書架前把兩隻蛐蛐罐輕輕取下來,用軟布擦了擦罐身上的細灰。常勝的罐子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磕痕,是那年雪團還沒學會收爪子時從書架上跳下來碰掉的。常青的罐子罐口內側還有好幾道當年它斷須時蹭過的痕跡,觸鬚在罐口磨了好些年,那些細痕嵌著經年累月的灰。

小棗扶著書架站在旁邊仰頭看著這兩隻罐子。她現在能扶著書架踮腳去夠最下面那格了,手指頭碰到常勝罐的罐沿,回頭朝裴鈺喊了好幾聲“爹”,大概在問這是什麼。裴鈺蹲下來把常勝的罐子輕輕放在她面前,說這是常勝,你爹養的第一隻蛐蛐。

小棗把手舉向罐口,嘴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“哦”——那聲調和初九的叫聲尾音微微上揚,像是在跟一隻看不見的蛐蛐打招呼。她把臉湊近罐口往裡看了好一會兒,大概在想這隻蛐蛐為什麼不動。裴鈺說它走了好幾年了,今天是它的日子。小棗把手指頭從罐口伸進去輕輕碰了碰罐底的竹葉——乾的,脆脆的,和初九罐子裡的竹葉不一樣。

她把手指縮回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又回頭朝沈棠棠喊了好幾聲“娘”。沈棠棠走過來蹲在書架旁邊,把常青的罐子也拿下來放在小棗面前,說這隻叫常青,是你爹養的第二隻蛐蛐。它斷過觸鬚,後來又長出來了,趴在麵館窗臺上觸鬚終日輕晃,在聞朱雀街上各家鋪子的煙火氣。小棗把常青的罐子也聞了一遍,大概覺得兩隻罐子味道差不多,都是幹竹葉混著泥土的清氣。

傍晚時分,沈芷衣帶著辰音來了。辰音手裡舉著一盞剛糊好的蓮花燈,花瓣是好幾層素紙疊在一起,中間擱一小截蠟燭。她一進門就往棗樹下跑,說這盞燈是給姥姥的——她從來沒見過姥姥,但每年中元她娘都會給姥姥放一盞蓮花燈。小棗扶著棗樹幹仰頭看著那盞蓮花燈,把手舉向那些層層疊疊的紙花瓣,“姐”了好幾聲。辰音蹲下來讓她看燈,說這是蓮花,開在水裡的。小棗伸手摸了摸紙花瓣,大概覺得這朵花和她衣襟上那朵棗花不一樣——棗花小小的,這朵花好大。

沈芷衣把帶來的青布包袱放在石桌上,裡面是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和幾件辰音小時候穿過的舊衣裳。衣裳疊得整整齊齊,袖口磨毛了,領口的繡花也褪了色。她說今年夏天收拾櫃子時翻出來的,都是辰音剛會走路那陣穿的,洗得乾乾淨淨,留給小棗秋天穿。她說完壓低聲音告訴沈棠棠,顧蘭舟今天在翰林院值房裡謄抄邸報時,看到一份兵部轉來的西線通報——輪休營己全部返回原防區,防區外圍數日無警。沈臨風的營也在返回序列裡。

沈棠棠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。三哥己經回防區了,帶著新補充的兵員和裝備回去。她問輪休結束後有沒有新的人輪替上去,沈芷衣說通報裡寫的是“各部均按計劃輪替”,說明前線換防還在照常進行。

方老伯拄著柺杖走進來,畫眉蹲在他肩膀上。他在馬紮上坐下來,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包花椒鹽放在桌上,說明天七月十六,他得去鐵匠鋪幫鄭大整理廢料堆。鄭大前些天從廢料堆裡翻出一塊舊犁頭,淬了好幾次火想打成一把小刻刀,連著打廢了好幾塊料,都收在鋪子角落裡。明天他要把那些打廢的料重新回爐,秋天新料貴,能省一點是一點,說罷又感慨這手藝和麵點一樣——巧果做廢了還能揉回麵糰裡重做,鐵打廢了也能回爐。

天黑以後,朱雀街上各家的河燈陸續下水了。護城河邊站滿了人,有牽著孩子的婦人,有扶著老人的後生,有獨自蹲在河邊輕輕把燈推入水中的老者。辰音蹲在河邊,把手裡的蓮花燈輕輕放在水面上,燭火透過素紙花瓣把整盞燈映得溫溫潤潤的。小棗被裴鈺抱在懷裡,第一次看見滿河的燈火——那些燈順流而下,在水面上搖搖晃晃地漂著,把整條護城河染成了一條流動的光帶。她把拳頭從嘴裡抽出來,指著那些漸漸漂遠的燈火,“哦”了好幾聲,然後回頭朝沈棠棠喊了好幾聲“娘”。沈棠棠把她從裴鈺懷裡接過來,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胸口,說這些燈是給走了的人照路的,常勝、常青、你外祖父,還有你祖父,他們今晚都能看見這些燈。

裴鈺蹲在河邊把手裡一盞極小的棗花燈輕輕放在水面上。燈是用棗木片雕的,五瓣棗花形狀,中間擱了一小截蠟燭,是他昨天在掌珍司用修剪棗樹剩下的廢料刻的。棗花燈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,然後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。他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,對沈棠棠說這盞是給常勝,常青和初九的,它們陪了好些年,從竹裡館還是空院子那陣子就在了,現在是中元,該給它們點一盞。

回到竹裡館,裴鈺把常勝和常青的罐子重新放回書架最上面那格,又把初九的罐子往旁邊挪了半寸,讓三隻罐子並排。常勝在左,常青在中,初九在右。

“中元。各家設供,周奶奶燉了紅燒肉,方老伯供了糖炒栗子。裴鈺夢見常勝,把兩隻老罐子取下來擦灰,棗兒第一次認識常勝和常青。辰音糊蓮花燈給姥姥,棗兒在護城河畔第一次看見滿河燈火。顧蘭舟帶回西線通報——輪休營全部返回原防區,臨風尚安。方老伯說鄭大打廢了好幾塊料,明天要回爐。護城河上漂了無數盞燈,裴鈺用廢棗木刻了盞棗花燈放進水裡,給常勝和常青,初九。”

窗外河燈己經漂遠了,護城河上的光帶漸漸散開,變成星星點點的碎光,最後融進夜色裡再也分不清哪一盞是哪一盞。她把那隻銀鈴鐺輕輕撥了一下,極清脆的細響在中元節的夜裡傳出去很遠。

等明年中元她還要再做一盞棗花燈,放在護城河裡,讓它們順著水流漂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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