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15章 召見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臘月十二,沈臨風回京後的第西天,皇帝在養心殿單獨召見了他。

這次召見沒有經過內閣,沒有通知兵部,只派了一個小太監提前一天到沈府傳了口諭。沈硯之聽到訊息後沉默了好一陣——他在朝中待了這麼些年,知道單獨召見意味著兩種可能:要麼是要委以重任,要麼是要問一些不能當著群臣問的話。他把沈臨風叫到書房,把朝中最近的局勢簡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,最後說陛下問什麼你就答什麼,不用拐彎,陛下最煩人拐彎。

沈臨風到養心殿的時候,皇帝正站在攤開的北境輿圖前面。那張圖舊了,邊角磨出了毛邊,好些地方被反覆摺疊得快要裂開,上頭用硃筆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,有些是新畫的,有些是舊痕——西線換防的箭頭、軍屯田的位置、重建村子的分佈,連安置點拆除以後新開的那片蕎麥地都用極小的圓圈標了出來。皇帝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,只說了句“來了”,然後繼續盯著輿圖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“臨風,”皇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,不是“沈愛卿”,不是“沈將軍”,是名字,“你在北境守了多少年?”

沈臨風想了想,說從調防那年開始算,前後好些年了。

“這些年你寫回來的軍報,朕每一份都看過。西線換防那幾份,朕看了好幾遍。每一句都是好訊息。但朕知道,好訊息背後是用人命填出來的。”皇帝轉過身看著他,“今天叫你來,不是要問軍報上寫了什麼。那些朕都看過。朕要問你的是——北境那邊的兵,除了打仗和屯田,還能做什麼?”

沈臨風愣了一下。他以為皇帝會問換防的事、問秋糧的事、問防線上最近的動態——這些他在軍報裡都寫過。但他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。他想了好一陣,開口說北境的兵除了打仗和屯田,還會打鐵、修水渠、壘院牆。去年換防完成以後他那個營的兵趁著休整幫村子修了好幾條水渠,把軍屯田西邊那片旱地澆上了水,今年那片地收了頭一批蕎麥。他說北境的兵大部分是農戶出身,種地、修渠、壘牆、養牲口都拿手——只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,不用打仗的時候,他們能把一整片荒地變成糧倉。

皇帝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養心殿裡很安靜,只聽見御案上那盞熱茶冒著極細的白氣。然後皇帝走到御案前提筆蘸墨,在己經擬好的聖旨上添了幾行字,擱下筆對沈臨風說朕要下一道旨,把北境的軍屯和民政合併,設一個兼領軍政的職位——就叫北境都督。你來做第一任。

沈臨風單膝跪地,叩首領旨。

訊息傳回沈府己經是當天傍晚。沈硯之從戶部回來,在書房裡把聖旨的內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。北境都督兼領軍政,轄西線各營及沿線軍屯,督府駐地就設在軍屯田那片緩坡地旁邊——離紀青支藥罐熬紫草膏的地方只有幾里路。他把聖旨放在桌上,對沈棠棠說這道旨不是突然下的,陛下在北境換防那陣子就開始琢磨這件事了——把軍屯和民政合併,讓守軍同時管屯田和安撫百姓。三哥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邊將,在那邊守了好些年,沒有人比他更合適。

沈棠棠坐在沈府正廳的暖榻上,小棗趴在她膝蓋上睡著了。今天是沈臨風返京第七天,再過幾天他就要啟程回北境赴任——不是回去打仗,是回去當都督,管屯田、管水渠、管村民安置、管驛站排程,管那片他守了十幾年的土地上所有人的日子。她把小棗往上託了託,讓她的小臉貼在自己心口。她想以後寫信可以不用寫“母子均安”了——三哥現在兼領民政,驛路每旬三班不會斷,她想什麼時候寫就什麼時候寫,他回信也可以不用挑在哨卡換崗的間隙裡趕著寫。

沈硯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月季,忽然說起當年父親還在時,臨風是家裡最野的一個——爬樹、騎馬、打架,膝蓋上的疤比臉上還多。父親說他以後不是當兵就是當土匪。後來他去了北境,父親己經不在了。他停了好一陣,說要是父親還在,看見臨風當都督,大概會說這小子總算沒有白野。窗外月季的枯枝在夜風裡輕輕搖晃,樹根處培著今冬新施的底肥。

年後開春不久,裴鈺在掌珍司收到了裴琰的來信,說他己經接到都督府的正式任命——北境都督府將下設掌牧司,專管沿線軍屯的牲口飼養、草料調撥和驛馬管理,由他兼任掌牧司主事。信上還說裴珩己調任北境按察使,即將帶著江映月一同赴任。二哥這麼多年在大理寺審案審得人都瘦了好幾圈,江映月說他再待下去就要變成大理寺的門柱了,這回好了,去北境換個地方繼續瘦。

裴鈺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後把信放在桌上,好一陣沒說話。沈棠棠問他怎麼了。他說他在掌珍司管了好些年的珍禽異獸,以為這輩子就在桃林和白鶴之間轉悠了,沒想到北境那邊現在不光要養戰馬,還要養耕牛、馱驢、驛馬,連軍屯田的雞鴨都要歸掌牧司管。

沈棠棠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棗樹,說其實從幾年前常勝蹲在假山後面叫的那一聲開始,他學的所有東西都用上了。那些年他在竹裡館刻碗底、鋪石板、編竹簾、修鳥籠,去太僕寺核對草料調撥單,到如今全搬進了北境掌牧司。她把小棗從地上抱起來讓她扶著棗樹幹站穩,說現在連北境的雞鴨都歸她爹管了。

小棗正踮著腳去夠棗樹最低那根枝丫上新冒的嫩芽,聽見“雞鴨”兩個字回頭朝她爹喊了好幾聲“鴨”。她現在會說好些雙音節的詞了,“鴨”這個字是前兩天辰音教她的,用的教具是顧蘭舟新刻的一套木活字,每個字都只有銅錢大小,上面印著各種動物——雞、鴨、鵝、牛、羊、馬。小棗對“鴨”字情有獨鍾,因為她覺得鴨子走路的樣子和雪團追柳絮差不多。她把拳頭塞進嘴裡啃了兩口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新換的虎頭鞋——大嫂前些天新納的鞋底,比上回那雙更厚實,她穿著它從棗樹下跑到石凳旁邊,繞了好幾圈也沒摔。

裴鈺把信收進袖子裡,蹲下來把女兒從地上抱起來豎在肩膀上。他指著樹根旁邊那幾棵己經快到他腰際的自生苗,說這幾棵棗樹等再過幾年就能結果了,到時候北境的棗樹也該成林了。他爹以前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,現在他女兒在棗樹下撿棗子;他大哥在北境種了十幾年防線,現在輪到他在北境種棗樹了。棗樹一年比一年肯結果,人也是一樣。他偏頭躲開女兒滿是口水的拳頭,把她往肩窩裡攏了攏,對著廊下那道新換的竹簾,目光跟著她手指的方向一起落在了窗外那片青空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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