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兩個笨蛋成親後,哥哥姐姐急瘋了》第114章 歸來(1)

作者:衛生紙大戰濕廁紙·2個月前

臘月初八,臘八節。朱雀街上家家戶戶門口都飄出了臘八粥的香氣,張記在粥裡擱了薏仁,李記多放了桂圓,周老伯的紅豆沙照常熬到濃稠度剛好——他每年臘八都要多熬一鍋,分成小碗送給街坊,說臘八粥是百家米熬的,每家添一樣,湊在一起才是臘八的味道。

一錢五分鋪裡,周奶奶天不亮就起來熬臘八粥。她把前幾天街坊們送來的各色米料倒進大鐵鍋裡——張記老闆娘送的紅棗、李記老闆娘送的桂圓、田老闆送的薏仁、方老伯剝的花生仁、周老伯送的紅豆,還有沈棠棠從竹裡館帶來的幹棗片。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,各色米料在沸水裡翻滾,漸漸熬成濃稠的暗紅色,棗香和桂圓的甜氣從灶房湧出來,把整條街都燻得暖烘烘的。

小棗趴在灶房門口踮著腳往裡看,把手舉向灶臺上那鍋冒著甜氣的臘八粥,“吃”了好幾聲。沈棠棠把她往後拉了拉,說等外婆來了才能吃。小棗歪頭想了想,轉身跑到院門口扶著門框往外看——外婆還沒來。

沈棠棠今天天沒亮就起來了。她把小棗從搖籃裡抱出來,給她換上新做的紅緞面夾襖——這件夾襖是沈母入冬前讓蘇氏特意改過的,袖口放長了一截,領口繡著一朵極小的桂花。她把小棗的頭髮用銀梳子輕輕梳了兩下,別上那枚米粒大的珍珠髮夾,又把她腳上那雙虎頭鞋重新系緊了些。小棗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這雙翹著虎鬚的鞋,把手舉向沈棠棠,“娘”了好幾聲。沈棠棠蹲下來把她衣襟展平,說今天臘八,三舅舅要回來了。

小棗歪頭想了想,“舅”了好幾聲。她還記得這個字——辰音教的,說舅舅就是孃的哥哥。這幾天她每天都要跑到院門口扶著門框往外看,回頭朝灶房喊“舅”,大概覺得喊了這個字,巷口就會出現一個人。沈棠棠把她抱起來讓她貼在自己胸口,說她爹一大早就去城門口等著了,三舅舅今天到。

城門口。裴鈺天沒亮就出了門,在城門旁的茶攤子邊上找了一處能看見官道的位置。茶攤老闆認得他,給他倒了碗熱豆漿,說今早第一撥軍驛己經從官道上過去了,驛馬跑得急,馱著好幾摞軍報。裴鈺接過豆漿喝了一口,眼睛沒有離開官道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
巳時剛過,官道盡頭揚起一隊人馬的身影,當頭一人翻身下馬,動作乾淨利落,左腿落地時比右腿慢了那麼極輕極緩的半拍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,肩上落著霜化的水珠,腰背挺得像一杆槍,眉骨上那道舊疤被冬日的薄陽照得微微發亮。裴鈺把豆漿碗擱在茶攤櫃檯上,快步迎上去。沈臨風把韁繩交給身後的親兵,大步朝他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說他比去年高了。裴鈺說今年掌珍司新到了好幾籠孔雀,他每天去盯飼料,大概是被飼料撐高了。沈臨風嘴角動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兄弟倆並肩往朱雀街方向走,身後跟著那匹同樣走了幾千里路的北境戰馬。

沈府正門大開。沈母站在門口的石階上,身上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夾襖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她遠遠看見沈臨風的馬隊轉過巷口,把手裡的帕子攥得緊緊的。沈臨風翻身下馬,把韁繩交給親兵,大步走到母親面前。他比上一次回來時更瘦了些,顴骨更高了些,眉骨上的舊疤被北境的風沙磨得更深了些。

他單膝跪地仰頭看著母親,說了句“娘,我回來了”。沈母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,用手指摸了摸他眉骨上那道舊疤,說她每年臘八都熬臘八粥,就等他回來喝。沈臨風把母親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眉骨上,說北境的風吹了幾年也沒吹掉這塊疤。

沈母說回來就好。

蘇氏從正廳裡快步走出來,圍裙上還沾著麵粉,說餃子己經包好了,羊肉蘿蔔餡的,就等他回來下鍋。沈硯之從書房裡踱出來站在廊下,兄弟倆對視了好一陣。沈硯之問他路上走了多久,沈臨風說軍驛換馬跑了將近半個月。沈硯之頓了頓,說回來就好。沈硯之又把裴鈺拉到旁邊,問他棠棠和小棗到哪了,裴鈺說她們在鋪子裡等著,一會兒就過來。

沈臨風走進正廳,桌上己經擺滿了各色菜式——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醬牛肉,還有滿滿一鍋剛出鍋的羊肉蘿蔔餡餃子。他在桌邊坐下來,沈母親自給他盛了一碗臘八粥放在他面前,又往他碗裡多夾了好幾塊醬牛肉。他低頭喝了一口臘八粥,紅棗和桂圓的甜從舌尖泛上來,和北境沙棗的粗糲甜完全不一樣——北境的甜是乾的、硬的,京城的甜是糯的、軟的。

沈棠棠和裴鈺抱著小棗走進沈府大門時,沈臨風正把第二碗臘八粥喝完。他放下碗站起來,看著沈棠棠懷裡那個小人兒。小棗今天穿著紅緞面夾襖,頭髮彆著珍珠髮夾,腳上蹬著翹虎鬚的虎頭鞋。她趴在沈棠棠肩頭,歪頭看著這個從沒見過的陌生人——他比她爹更高更瘦,臉上有疤,眼睛很亮,站在那裡的姿勢像一棵被風磨了很久的老樹。沈棠棠低頭對女兒說:“這是三舅舅,孃的哥哥。”

小棗把手舉向他,歪頭看了好一陣,然後張開嘴,發出極清脆的一聲——“舅!”沈臨風愣了一下。他走過去,從沈棠棠手裡接過外甥女,把她輕輕放在自己膝蓋上。小棗仰頭看著他眉骨上那道舊疤,把手舉過去用手指摸了摸——那道疤是凸的,比她爹手指上那些厚繭還粗糙。她歪頭想了想,把手縮回來啃了兩口,然後又把手舉向他,說“舅,抱”。沈臨風把她抱起來豎在自己胸口,小棗趴在他肩頭,把拳頭塞進嘴裡啃了好幾口,口水順著他的肩窩淌下來,把他戰袍的衣領洇溼了一小片。

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刻了快兩年的沙棗木勺。木勺柄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棗花己經被北境的風沙磨得微微發亮,收筆處那道上挑的刀痕還在——那是他在軍屯田的爐火旁邊一刀一刀刻出來的,每一刀都深得像是要在木頭裡鑿出個結果。他把木勺輕輕放在小棗手心裡。小棗低頭看了看這把新勺子,又抬頭看了看這個送她勺子的人,忽然把木勺舉到他面前,“舅”了好幾聲。他點了點頭說這是舅舅給你刻的棗花,和你爹刻的那把鐵勺上的花一樣。小棗低頭看了看木勺柄上那朵收筆上挑的棗花,又回頭看了看沈棠棠。

沈棠棠說這是三舅舅從北境帶回來的,刻了好些年。小棗歪頭想了想,把木勺舉到眼前翻了翻,然後從自己腰間的小布袋裡掏出那把刻著棗花的鐵勺,把兩把勺子並排放在飯桌上——兩朵棗花,一朵收筆藏鋒,一朵收筆上挑,出自兩個不同的人之手,從同一個根上長出來的。她把兩把勺子都舉向沈臨風,“舅”了好幾聲。沈臨風看著那兩把並排放在桌上的勺子,好一陣沒說話。然後他把小棗從膝蓋上抱起來讓她站在自己腿上,說這朵是舅舅刻的,那朵是你爹刻的。兩把勺子都是你的,等你會自己吃飯了,想用哪把就用哪把。

這天傍晚,沈臨風從沈府出來,沿著朱雀街往竹裡館走。經過一錢五分鋪門口時,方老伯正坐在馬紮上剝花生。畫眉蹲在他肩膀上,歪頭看著這個從北境回來的將軍。方老伯把手裡那碟剝好的花生仁放在桌上,說給他接風。沈臨風在馬紮上坐下來,接過花生碟慢慢嚼了好一陣。

鄭大從鐵匠鋪裡出來,手裡提著一隻布包,裡面是一把新打的刻刀。他說這是用廢犁頭剩下的好鋼打的,淬了好幾次火才淬出刃來,比銅刀硬,比鐵刀利,刻棗木不會崩口。這把刀是給沈臨風的——他上回寄回來的那把木勺上的刀痕他看過,收筆上挑,刀鋒凌厲,得用硬料才配得上他的手勁。

沈臨風接過刻刀握了握,刀柄是棗木的,被打磨得溫潤光滑,虎口處剛好嵌進他掌心那道舊疤。他說這把刀比他在北境用的那把匕首還稱手。鄭大說那當然,那把是用來打仗的,這把是用來刻東西的,用的力氣不一樣。

周奶奶從灶房裡端出一碗新擀的骨頭湯麵放在沈臨風面前,面裡擱了好幾塊醬牛肉,湯麵上飄著幾粒金黃的油花和幾段碧綠的蔥花。沈臨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,又吃了好幾口,把大半碗麵都吃完了才放下筷子,說這面比北境的好吃。周奶奶說那是自然,北境的面是伙伕做的,她的手藝是朱雀街上好幾代街坊教的。

夜裡,沈棠棠閉上眼睛,腦海裡浮起三哥在沈府門口單膝跪地的背影,真的回來了,就坐在正廳裡喝粥,小棗趴在他肩頭啃手指頭,把那聲“舅”叫得又脆又響。裴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,說三哥這次可以在京城待到開春。她把臉側過去貼在他的肩窩裡,慢慢沉進夢鄉。窗外那幾棵自生苗被冬風吹得輕輕搖晃,但根還牢牢紮在土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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