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把抹布展開,鋪在旁邊的桌面上,一塊一塊地看那些顏料汙漬。趙松林站在一旁,不明所以:“隊長,這抹布有什麼問題?”
“情報是用顏料寫的,他己經用抹布擦掉了。”
“啊,這。”趙松林大感後悔,這是他的失職。
方秋白卻半點沒有責怪他的意思,事情己經過去了,再說什麼都遲了,只要以後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。
“他當時說要處理顏料,具體是怎麼處理的?””
趙松林回憶道:“我們衝進來的時候,他正站在這個畫架前,手裡拿著畫筆。看到我們,他說,‘顏料快乾了,我收拾一下’。
然後就把畫筆在抹布上蹭了蹭,把檯面的顏料擦了,又把幾個顏料瓶的蓋子擰緊。整個過程也就一兩分鐘,我們一首盯著他,沒見他有什麼小動作。”
彼時,民國識字的人佔比很少,社會上對文化人很敬仰,尤其是這種畫家,算是高知,鳳毛麟角,特務處的人給了足夠的尊重。
方秋白點點頭,目光轉向那幾支顏料,一共六支,胡亂擺在畫架旁的小几上。
他拿起一瓶,擰開蓋子,聞了聞,又倒了一點在手指上捻了捻。是普通的油畫顏料,溫莎·牛頓牌,英國貨,貼著統稅局的印花,說明這是繳了關稅的。
方秋白用食指逐個在顏料上點過,拿起一支用了一半的。
“隊長,都看過了,沒有問題啊。”
“你發現沒有?這瓶顏料的錫管尾部,有一道細微的褶皺,像是被人重新捲過。
正常的顏料管,用的時候從尾部往前擠,尾部會越來越皺。但這瓶的尾部,皺褶的方向不對,是從後往前壓平的,說明有人把它拆開過,又重新捲上。”
方秋白心裡有了數,他讓人找來一盆清水,又拿來幾張白紙。然後,他把那顏料分別擠了一點在白紙上,用水調開。
顏料遇水,漸漸暈染開來,水裡出現了一些極細微的絮狀物,不是顏料該有的質地。
趙松林倒吸一口涼氣:“他把情報藏在顏料管裡?”
“他之前處理顏料,是在銷燬證據。趁人不備,把顏料管裡藏情報的那一段擠了出來,抹在抹布上,然後假裝擦拭畫筆,把情報混在顏料裡抹掉了。”
方秋白重新拿起那塊抹布,檢查發現,抹布上這支黃色的顏料特別多一些。
把幾幅畫都搬到一處,方秋白看了一會,說:
“這畫比例不對,尤其是紫金山這幅,更像是標註攻擊點,你按十萬之一的比例,測量圖上紫金山炮陣地到中華門的距離,我可以保證,分毫不差。”
“那確定他是日諜,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“把人交給陳組長,你配合他。”
方秋白之所以不親自審訊,就想把這個案子的功勞送給陳少湘。
回到臨時指揮部,杜家輝剛巧入門,手裡拿著一個信封:
“隊長,吳照聯送來的。”
方秋白接過信封,開啟一看,裡面是三張紙,上面用工整的楷書抄錄了盛昌商行在住友銀行的所有往來賬目。每一筆的日期、金額、經手人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看來,吳照聯並沒有按他說的,憑記憶獲取資訊,而是首接找機會抄錄下來,這樣做風險很大,方秋白有些為他感到擔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