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司長宅子裡的女傭很有耐心,外面的巡捕未撤離,又有不明身份的人出現在周圍,她們索性按兵不動。
一名女傭把二樓朝東的窗簾拉上一半,這是表示有人監視,暫時不能接頭。
她們想聯絡外界也不容易,原在地下室有一部電臺,被巡捕搜走,兩人不敢外出,怕被國黨的人密捕,每天上街買菜,都是讓年長的陳媽去。
到最後,陳媽不敢去菜市場了,她回來說,有兩個男子一首跟著她,還檢查了她的菜籃子。
兩名日諜暫時放棄了聯絡的想法,有巡捕在周圍,她們認為很安全,國黨的人不敢衝進來抓人。
雙方僵持下來,方秋白讓錢如風和趙松林輪班監視,趁這個空隙,回一趟家。
麥根路沿街,方記雜貨鋪遠近聞名,少見的兩開間門面,生意一首很不錯。
門口是玻璃櫃臺,裡面擺著洋菸、洋酒、罐頭、餅乾、肥皂、火柴、電池,都是體面人家日常要用的東西。
櫃檯後面是木貨架,碼得整整齊齊,店裡有一張賬桌,母親時常坐在那裡算賬。
“給我拿十條三炮臺,再來十盒洋火,不賒賬。”方秋白壓低禮帽,大聲說。
方母見慣大場面的,別說十條三炮臺,巡捕房最多一次要了五十聽三五。
“五十塊錢,白饒你十盒洋火,結個善緣。”她是個很會做生意的人。
來人掏出十張大鈔,說:“我給一百塊,不要找了,下次再你買。”
方母聽著聲音熟悉,抬起頭看,突然又蹦又跳起來:“阿白回來了,你做死啊,戲弄姆媽。”
店裡有兩個幫工,一個是表姐秦紅梅,一個是遠房弟弟方建中,兩人聽到動靜忙跑出來。
“打烊,不做生意了。”母親霸氣十足,說:“阿中,你去老虎灶,今晚早點收工,阿梅,你去菜場,買肉、買魚,再買只老母雞。”
家裡還有一間老虎灶,每月還能掙二十幾塊錢,這家雜貨鋪收入更高,母親還是有些底氣的。
“阿姐。”方秋白把秦紅梅叫住,從口袋裡掏了二十塊錢,說:“多買點,我這裡還有幾個人。”
母親這才發現,門口站著西名精壯的漢子,她是有眼力的,一看就知道是兒子的保鏢。
她把方秋白拉到一邊,輕聲說:“你不是普通的軍官嗎?怎麼還配馬弁?”
“媽,回家再說,這裡不方便。”
剛到家門口,黃探長几個巡捕房的老同事來了,方秋白笑著說:“來吧,就不出去吃了,家裡有圓桌,一起吧。”
方記雜貨鋪是從來沒有人找麻煩,巡捕房的同事關照,青幫收保護費都不到這裡來。
方母是個精明人,巡警在附近歇腳,不是給包煙就是遞碗茶,和大家處得都融洽。
看著黃探長很恭敬的對方秋白說話,方母大感詫異,他調到中央區,方母己經一年未見過。要知道黃探長如今在英國人面前紅的發紫,尋常人見他一面都難。
聽說方秋白回來了,兩個舅舅從家裡趕來,離的都不遠,就在隔壁弄堂,外甥回來,要來喝一氣的。
二伯方德貴來的最晚,他是西馬路兩家茶樓的股東兼著賬房先生。方秋白是方家獨苗,一定要來見一見的。
大家都知道,方秋白如今在國黨的軍政府裡做事,看著黃探長等人都畢恭畢敬,幾位長輩的臉上都有面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