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昔自金陵相識，卿一襲素衣，城破之時，復又相見，神色從容，談笑自若。彼時餘便知，此女子非尋常閨閣中人，乃巾幗不讓鬚眉之奇女子也。
其後卿與餘患難與共，生死相隨。餘嘗於月下問卿：“隨我顛沛流離，可曾後悔？”卿笑而不答，唯握餘之手，其溫如玉。
今卿遠去千里，餘思卿之眉目，思卿燈下讀書之姿，思之不得，輾轉反側。古人云“一日不見，如三秋兮”，餘今方知此中滋味。
他頓了頓，望向窗外。雨小了些，屋簷上的水珠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，像一首無字的曲子。
思念是發自內心的，她是同志合道的夫妻、是戰友，只是書信中不能傾述而己，最後寫道：
廣州溼熱，與重慶大不同。卿素畏熱，切莫貪涼，夜眠須覆薄衾，晝出宜攜羅傘。父親年事漸高，膝疾入秋輒發，煩卿代為照料，早晚叮囑服藥，莫使久坐，莫令勞累。卿肩擔重任，餘不能分憂，反添牽掛，思之慚愧。
卿言桂林山水甲天下，他年戰事平息，當與餘同遊。若能與卿泛舟江上，聽卿誦詩，看卿理妝，此生何求？
寫到這裡，方秋白忽然笑了，看著窗外的花開，又加了一句。
家中海棠己發新芽，待卿歸來賞花。
秋白頓首
他摺好信紙，裝進信封，在信封上寫下“吾妻陳佳怡親啟”幾個字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。然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方秋白正要把信裝進口袋，明天一早寄出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很急，像是有人在奔跑。
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，在二廳這麼長時間，從來沒有人這樣跑過。
門被推開了。
杜家輝站在門口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在發抖，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滅了。
鄭廳長隨後趕來，奪過杜家輝手裡的電報，將他狠狠推向一邊，
方秋白從來沒見過兩個人這個樣子，從未他們如此失態。
“老師，出了什麼事？”方秋白的聲音很平靜，但他的心跳己經開始加速。
“秋白，坐下說，你如今是少將高官，要穩住，不要急。”
方秋白勉強笑了笑，說：“老師，你就別賣關子了，快說吧。”
鄭廳長長長嘆了一口氣，紅著眼圈說道：
“廣州來電，籌碩遇襲，陳小姐她不幸遇難。”
方秋白的手握緊了那封信，極為冷靜的說：“廳長，您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？”
“秋白，你冷靜一下。”
“我現在很冷靜！”方秋白突然提高了聲量，說道：“不管是誰，我都要讓他付出血的代價，杜家輝備車，去機場，跟我去廣州。”
“秋白，你冷靜，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。”
鄭廳長並非一點懷疑沒有，普通的劫匪又怎麼會突然襲擊一支有武裝力量保衛的隊伍。
但這時候，他一定是要勸方秋白不要妄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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