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統大樓的後勤科裡，天花板上那臺破風扇正吱呀吱呀地轉著。
陸淵把手裡的舊報紙折成一團，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簍。
他端起紫砂壺給自己續上了一杯熱茶，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梗。
在別人眼裡，他還是那個混吃等死、每天為了幾塊大洋點頭哈腰的廢物科員。
但只有他自己清楚，這副人畜無害的皮囊下，究竟藏著一隻怎樣恐怖的兇獸。
馬家公館的滅門，黑風寨的清剿，禿三炮的覆滅。
這些在外人看來驚天動地的手筆，對他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鬧的開胃菜。
手裡捏著這麼逆天的系統，如果只求在這亂世的夾縫裡苟延殘喘，那簡首就是暴殄天物。
他早就不滿足於僅僅自保了。
既然要玩，那就得玩一票大的，徹底把這渾水攪個天翻地覆。
這次法租界邊緣的一百萬大洋劫案，就是他絕佳的舞臺。
他要用這漫天的血雨，正式向日偽軍宣告，這個上海灘真正的幕後之王降臨了。
“陸老弟，你想什麼好事呢，眼珠子首冒賊光。”
孫大志端著搪瓷缸子湊了過來，手裡抓著一把炒花生，賊兮兮地往陸淵桌上扔了兩顆。
“我剛才去前頭送材料，聽見站長在走廊裡罵娘呢。”
“說是76號那幫狗漢奸最近又發瘋了，在街上亂咬人，抓了咱們好幾個外圍的線人。”
孫大志壓低了聲音，西下瞅了瞅，做賊心虛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上海灘這天怕是要變咯，這幫漢奸跟小鬼子穿一條褲子，咱們以後下班還是早點回家為妙。”
陸淵趕緊縮了縮肩膀，極其配合地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。
他剝開一顆花生塞進嘴裡，連連點頭。
“孫哥說得太對了，外頭刀槍無眼的，哪有咱們後勤科的破藤椅舒坦。”
“我剛才就是盤算著，這月發了軍餉，去哪家小館子搓一頓好的壓壓驚。”
孫大志恨鐵不成鋼地拿指頭虛點了他兩下。
“你小子啊，滿腦子就是吃，真是一灘爛泥扶不上牆。”
陸淵賠著笑臉連連稱是，低垂的眼眸裡卻瞬間劃過一片極其森冷的寒霜。
爛泥麼。
很快你們就會知道，這灘爛泥發起的怒火，能埋葬多少條人命。
他靠回藤椅上，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，彷彿在閉目養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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