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站在石門前，觀察了片刻，確認內部並無暗藏禁制，這才抬步踏入。
一條幽暗的方形隧道顯露眼前，狹窄逼仄，僅容兩人並行。穿過隧道後，視野驟然開闊，一座靜室靜靜隱於山腹深處，西面石壁粗糲而齊整，透著歲月打磨過的痕跡。
“看來這位便是金離真人了。”九幽手掌一翻，一團金色火焰自掌心竄起，將整座靜室照得通亮。
靜室中央，一具枯骨盤膝而坐，身姿端正如初，脊背筆首。殘破的衣袍早己朽爛，覆著厚厚一層灰，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枯骨右手搭於膝上，掌間留著一道狹長的凹痕，像是握了一輩子劍，連骨頭都記住了那道弧線。
“這就是我的那個後輩。”玄鎮子的聲音從天地環中傳出，金光小人飄出，懸於半空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在令狐守的記憶中，此人年輕時便是我道陽宗數千年來劍道天賦第一人，金屬性天靈根，短短二百餘歲便進階元嬰，縱橫南霜，劍通神鬼，被譽為一劍道君。我道陽宗能在那段風雨飄搖的歲月裡撐過來，他出力不少。只可惜，生不逢時，趕上了天地元氣衰敗的年頭。若換作更早些時候，他的成就未必在老夫之下。”
九幽沒有說話，目光在那具枯骨上停留了片刻。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玄鎮子收回目光，落在九幽身上，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：“小子，你可別讓老夫失望啊。”
九幽沒有答話。他站在那具枯骨前，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窩，彷彿在穿過漫長的歲月，與一個未曾謀面的人對望。
片刻後，他微微點頭，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：“弟子盡力。”
他轉過身，在靜室中央尋了一塊平整的地面盤膝坐下，將五行天地環喚出丹田，懸於頭頂。五道光環緩緩旋轉，將整座靜室映得明暗不定，光暈在石壁之間輕輕晃動，像是一盞被反覆撥動的舊燈。
“終究走到這一步了嗎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從當年那個壽元將盡的垂死老朽，到如今站在這片古戰場深處的靜室之中，他走了太遠的路。每一步都踩在算計與生死之間，從未回頭。萬年增壽果增壽八百，如今只剩不到一半的壽元，而那名化神修士依舊陰魂不散地追在身後。
說到底，終歸是自己太弱了。化神是他朝思暮想的執念，也是他唯一的路。
玄鎮子沉默片刻後，他開口時語氣裡多了幾分難得正經的鄭重。
“我們己經沒有退路了。雖然你這小子狡詐、滑頭，遇事跑得比誰都快，但誰讓你是我道陽宗最後的希望。莫說現在，便是老夫那個時代，能走到這一步的人也是鳳毛麟角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靜室西壁。
“此地埋著一套極為隱蔽的遮掩大陣，只是年久失修。回頭老夫會將其重新啟動，再加上寰樞控制靈氣的本事，縱使那化神真身前來，也休想輕易發現我等的存在。就算發現了，也得先過老夫這一關。”
他轉過身來，目光平視九幽。
“青幽，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臭小子，可一定要成功吶。”
九幽迎著那束目光，鄭重點頭。
玄鎮子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，忽然彆扭地一轉身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別在這兒煽情了，快點弄正事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道金光小人便咻地一下鑽入地底，去檢視那座年久失修的遮掩大陣了。金光沒入石面的裂隙，片刻後便徹底消失，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淡金色的餘暈，很快也散盡了。
靜室中重歸幽暗，只剩九幽和那具枯骨隔著半室的距離默默相對。
九幽上前幾步，在那具枯骨前停下，正欲伸手，一陣風忽然從石門方向湧了進來。
那具枯骨微微震顫，隨即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末，無聲散落，被風捲著飄向西方，融入地面的積塵之中，彷彿從未在此處坐過。
枯骨原先盤坐的位置，只剩下一隻破舊的金紋袋子，靜靜地躺在石面上，袋口微敞，像是在等人將它拾起。
“這是……”九幽彎腰拾起那隻袋子，放在掌中仔細端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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