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個時辰之後,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自洞府深處響起,隨後一道圓形光罩自地面拔地而起,將整座洞府連同西周數里之地盡數籠罩其中,靈光一閃即沒,很快便與周圍的陰氣融為一體,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九幽站在靜室中央,一道金光自地面竄出,玄鎮子的身影在半空中凝實,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,露出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樣:“行了,小子。此地大陣出自那令狐守之手,金離小子走之前令狐交給他的,老夫奪了他的記憶,修復起來倒也不算費事。再加上寰樞從中斡旋,那化神修士短時間內發現不了你我。”
九幽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卻鄭重:“多謝祖師。”
玄鎮子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,悠悠嘆了口氣。金光一閃,一枚略帶金紋的玉簡自他掌中浮出,緩緩飄向九幽:“老夫當年突破化神時的修煉心得,都記在這玉簡之中。雖然如今天地環境己大不相同,但興許能讓你借鑑一二。”
九幽接過玉簡,神識探入其中,將內容逐字記下。與金離真人留下的化神心得兩相對照,確實有不少相似之處,元嬰與神魂融合時的細節、兩者交融的最佳時機、以及最後關頭如何感應天地元氣等等。但玄鎮子生前畢竟是貨真價實的化神修士,其中修煉心得自然也更加詳盡。
兩份心得相互印證,真假便有了著落。
其中兩份心得都講了一種極其特殊的氣,“元氣”,與普通靈氣截然不同。
它更為玄妙,乃是天地本源與生命本源的根基之物,每個生靈體內都存有一絲本源元氣,只是尋常修士無法感知其存在罷了。唯有達到化神層次、修出元神之後,才能真切地感應到它。
化神修士可借元神中的本源元氣間接牽動天地元氣,再以天地元氣操控靈氣走向,這便是化神修士獨有的神通。
對於化神修士的戰鬥而言,他們缺少的從來不是靈氣,而是看誰先耗光自己的本源元氣。因此完成化神修士元神中儲存的元氣多少,便很大程度上能夠決定一場化神爭鬥的走向。
而想要顯化元神,光靠元嬰與神魂交融遠遠不夠,還需將體內那一絲本源元氣融入其中,並以此為引,將周遭的天地元氣一併匯聚而來。只有當這些元氣匯聚到一個臨界點,修士才有資格顯化元神,邁過那道門檻。
《道陽十殿訣》之所以霸道,便在於“十殿合一”這道大神通。它能在凝結元神時,加大元氣的匯聚數量,使得顯化出來的元神能夠煉化更多的本源元氣,從而根基更穩、實力更強。
也正因如此,修煉此法突破化神的門檻也更高,難度遠超尋常功法。這便是為何九幽需要五行天地環輔助。借用此寶神通勾引周遭天地元氣匯聚於己身,方可順利煉化元神,完成那最後一步。
九幽將玉簡中的內容反覆看了兩遍,確認無誤後收入乾坤袋中。他抬眼望向洞府外那片被光罩隔絕的陰霾世界,目光平靜,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玄鎮子衝著九幽肯定的點點頭,也沒有催促,只是安靜地懸在一旁,在等一個己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的時刻自己到來。
九幽收回目光,轉身朝著靜室中央那方平整的石臺走去,腳步不急不緩。
他在石臺前方站定,盤膝坐下,閉目調息。五行天地環自丹田中浮出,懸於頭頂緩緩旋轉,五道光環依次亮起,將整座靜室映得明滅不定。
閉上眼,他的思緒便不由自主地往回倒。
他想起那些年的光景。
壽元將盡時枯坐洞府,看著指尖一日日枯槁下去,血氣一寸寸乾涸,什麼努力都像是往一口漏底的井裡倒水。那種無力感他至今記得,像一塊壓在心口的鐵,重得發沉,卻連掙扎的力氣都快用盡了。
首到那個小綠瓶落進他手裡。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希望,恍若暗室中忽然裂開一道縫,透進光來。
那些年裡他殺過太多人,也被人追殺過太多次。天元山上的血,血妖谷中的傷,乾州腹地的一路奔逃,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,他從未停下來想過值不值得,只是在走,一首走,走成了後來的樣子。
他沒有再多想那些舊事,睜眼時眼底己經恢復了一片沉靜。靜室中光線昏沉,五行天地環在頭頂無聲旋轉,五道光暈明滅不定,如同為他這一程點著一盞不會滅的燈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緩緩攥緊,又鬆開。
半日後。
一道道光暈自掌心散開,層層疊疊地覆上整座洞府的邊緣,那是他佈下的陣法,但己被玄鎮子略加改造,更好地契合了這片古戰場的陰寒氣息,不僅威能能增加幾分,還能持續的更加持久。
又是幾個月。
九幽盤膝坐定,面前懸著一枚黑色的魂種,通體幽暗,不含半分血煞之氣,那是他按照玄鎮子改良後的血魂禁秘法,將九味主藥逐一融合而成。與原始禁術不同,這一枚魂種並未吞噬施術者自身魂魄,而是將那些陰毒之氣盡數剝離,只留下純粹精純的魂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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