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是被蘇福叫醒的。
天還沒亮，窗外一片漆黑，老管家的聲音像鈍刀子割肉，一下一下地往門板上剜。
“起來起來起來！祠堂的香火斷了，老爺讓你去續上。贅婿就是贅婿，別以為露了一手就能當大爺……”
秦逸睜開眼，在東廂房的新床上躺了一秒，然後起身開門。
蘇福舉著燈籠站在門口，嘴還張著，顯然準備繼續罵。但秦逸開門的那一刻，老管家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他說不清為什麼。
這個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很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威脅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。但就是這種平靜，讓蘇福想起昨天那隻厲鬼跪在地上的樣子。
“走吧。”秦逸說。
蘇福下意識地側身讓路，等秦逸走出去好幾步，才反應過來——自己才是帶路的人。他啐了一口，小跑著跟上去，到底沒敢再罵。
蘇家祠堂在宅院最深處，供奉著蘇家三代祖先的牌位。秦逸被罰來打掃祠堂己經不知道多少次了，這裡的每一塊磚他都熟悉。
蘇福把鑰匙扔給他，丟下一句“續完香火把地擦了”，就提著燈籠走了。
秦逸推開祠堂的門，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。
他點上新香，插進香爐，然後拿起抹布跪在地上擦地。
這是他三年來的日常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擦到第三塊地磚的時候，秦逸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他。不是人，是牌位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供桌上那一排黑漆木牌。
蘇家祖先的牌位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，和昨天、前天、大前天沒有任何區別。
秦逸低頭繼續擦地。
擦到第五塊地磚的時候，他停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有人在看他。
是因為他在發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身體自己在抖。從脊椎骨最深處蔓延出來的震顫，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骨頭裡鑽出來。
秦逸攥緊抹布，指節發白。
他抬起頭，再次看向那些牌位。
這次他看見了。
牌位在顫抖。
不是風吹的。祠堂的門窗緊閉，檀香的煙首首地升上去，沒有任何氣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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