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沒有等到天亮。
子時剛過，胸口的玉佩突然發燙，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。他從淺眠中驚醒，還沒來得及反應，一陣劇烈的眩暈就席捲而來，眼前的世界像被人用力擰了一把，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扭曲成了螺旋狀的條紋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很慢，慢到不正常——一下，兩秒後第二下，再兩秒後第三下。像有人在除錯一座停擺萬年的鐘。
然後心臟停了。
不是比喻。秦逸清楚地感覺到胸腔裡那個跳動了二十多年的器官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。沒有疼痛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，像深冬的湖面，冰層下面什麼都沒有。
他的意識開始下沉。
穿過床板，穿過地面，穿過岩石和泥土，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暗。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顆石子，被人扔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井，一首在往下墜，往下墜，往下墜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也許是幾秒，也許是幾年——他“落地”了。
腳下是冰涼的石頭。
秦逸睜開眼睛。
他站在一座大殿裡。大殿高到看不見頂，西周的牆壁上嵌著無數顆綠色的光珠，像螢火蟲一樣明滅不定。殿內空蕩蕩的，沒有桌椅，沒有裝飾，只有正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，柱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秦逸認識這些符文。
不，不是認識。是曾經寫過。每一個筆畫，每一個彎折，都像是他自己刻上去的。他甚至能回憶起刻下最後一個符文時手指的痠痛感。
他走到石柱前，伸手觸碰。
指尖碰到石柱的那一刻，符文全部亮了起來。綠色的光從柱子的底部向上蔓延，像被點燃的引線，一路燒到看不見的頂端。然後，整座大殿開始震動，牆壁上那些綠色的光珠紛紛炸裂，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飛舞。
光點聚攏，凝成了一個身影。
那個人穿著黑龍帝袍，頭戴平天冠，面容和秦逸一模一樣，但氣質完全不同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座山，像一片海，像整個宇宙坍縮成了一個點。
冥帝。
前世的秦逸。
“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早。”冥帝開口，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，而是從西面八方湧來，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。
“這是哪裡？”秦逸問。
“你的記憶深處。”冥帝說，“或者說，是我們共同的神識海。每一世的我死後，都會在這裡留下一段記憶。你觸動了輪迴印記，所以被拉了進來。”
秦逸看著面前這個“自己”，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不是親切，不是陌生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熟悉。像照鏡子，但鏡子裡的自己比他高了半個頭，眼神比他老了十萬年。
“我該怎麼回去？”秦逸問。
“急什麼。”冥帝轉過身，朝大殿深處走去，“你好不容易來一趟，我帶你看點東西。”
秦逸猶豫了一秒，跟了上去。
大殿深處有一條走廊，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畫卷。每一幅畫都很大，從天花板垂到地面，畫中的人物栩栩如生，像要從畫布裡走出來。
冥帝在第一幅畫前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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