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逸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。
天還沒亮，門外站著蘇福。老管家的表情很微妙——既想保持從前的頤指氣使，又不敢真的放肆，最後臉上的肌肉擰成了一個扭曲的笑容，看起來像牙疼。
“姑爺，老爺請您去正堂，有急事。”
姑爺。不是秦逸，不是“那個贅婿”，是姑爺。
秦逸看了他一眼，沒說什麼，穿上外衣出了門。
正堂裡的氣氛不對勁。
蘇長河坐在主位上，面前的茶涼了也沒換。蘇瑤站在父親身後，臉色比昨天更白，嘴唇上唯一的血色是咬出來的。蘇婉兒縮在角落裡，眼眶紅紅的，顯然哭過。
還有一個人。
一個穿黑袍的老婦人，站在正堂中央，像一根燒焦的枯木。她佝僂著背，皮膚像樹皮一樣粗糙乾裂，雙手十指細長，指甲是黑色的。她沒有看任何人，眼睛盯著地面，像在數地上的磚縫。
秦逸走進來的那一刻，老婦人抬起了頭。
她的眼睛是渾濁的灰色，像蒙了一層霧。但那層霧後面藏著的東西，讓秦逸的輪迴印記瞬間發燙——不是共鳴，是警惕。就像兩隻猛獸在黑暗中同時發現了對方。
“就是他？”老婦人開口，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。
蘇長河連忙點頭：“是，就是他。”
老婦人朝秦逸走了兩步，每走一步，腳下的青磚就多一道裂縫。不是踩碎的，是凍裂的——她走過的地方，地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。
秦逸沒有後退。
老婦人走到他面前，伸出那隻枯樹枝一樣的手，按在他的胸口。手掌貼上去的那一刻，秦逸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，不是疼，是冷。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讓人牙關發顫的冷。
“印記是真的。”老婦人收回手，轉身看向蘇長河，“你蘇家撿到寶了。”
蘇長河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，但很快壓了下去：“孟婆婆，那秦逸他……”
“他什麼他。”老婦人打斷他，“他是什麼人，你自己不會看？一個普通人能鎮壓厲鬼？一個普通人能讓我孟婆親自跑一趟？”
孟婆。
秦逸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在《幽冥錄》裡讀過這個名字——孟婆莊的主人，奈何橋的掌管者，地府中最神秘的存在之一。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個熬湯的老婦，但沒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，也沒有人知道她有多強。
此刻，這位傳說中的存在，正站在蘇家的正堂裡，用一雙渾濁的灰眼睛打量著他。
“小子，”孟婆說，“你身上的印記，什麼時候開始發光的？”
秦逸看了蘇長河一眼。蘇長河連忙擺手：“看我幹什麼，孟婆婆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。”
“三天前。”秦逸說。
“發光幾次？”
“兩次。”
孟婆沉默了。她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所有人。陽光照在她佝僂的背影上，秦逸注意到她的影子很短，短得不正常——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她的影子從中間截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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